這不是機器故障。這是一個活體的代謝頻率。
議會大樓裡有人。或者說，有某個需要消耗氧氣的東西。
藍驚鵲把儀器資料線接到手機上，匯出剛才採集的氧濃度曲線。曲線圖顯示出來的那一刻，他的後脊竄過一道涼意——這條曲線不是隨機的，它在螢幕上畫出了一個幾乎規則的波形，波峰和波谷交替出現，像是被某種意志控制著呼吸節奏。
而在這條波形的底部，氧濃度最低的一幀資料上，出現了一個不屬於氧氣的異常數值。監測儀把它標成了紅色警告——硫化氫，濃度0.003ppm。
這個濃度對人無害，但硫化氫不在正常空氣中憑空出現。它的常見來源只有一個：有機體腐敗。
藍驚鵲關掉儀器，站起來，沿著山坡往回走。他走了不到五十米，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簡訊，發件人顯示為“未知號碼”，內容只有一行：“三樓檔案室的氣體樣本你不該碰。魏先生讓我轉告你一句話——孫成海的女兒還活著，如果你想讓她繼續活著，今晚來基金會晚宴，一個人來。”藍驚鵲站在山坡上，風從議會大樓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舊報紙泡水的氣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氧濃度曲線上那個跳動的波形，手指移到手機螢幕上方，打了三個字。
“幾點到。”傳送。
簡訊發出去不到兩秒，回覆就來了，附帶一個地址和一張照片。地址是市中心的慈善基金會大廈，照片拍的是一扇門，門上釘著一塊銅牌，銅牌上刻著西個字——“檔案重地”。
藍驚鵲認識這張照片的拍攝角度。
因為西個小時前，他在孫成海的網約車裡，從擋風玻璃看出去，正好就是這扇門的位置——議會大樓三樓，從左數第西扇窗。
原來孫成海到過那裡。
原來他不是工具人。他是送信的人，送了十年，最後把自己送進了冷藏櫃。
藍驚鵲把手機揣進口袋，往山下走。腳下的碎石滾落，砸在鐵柵欄上，發出空蕩蕩的聲響。
柵欄裡面，議會大樓三樓的那扇窗戶後面，有個影子閃了一下，又飛快縮了回去。
藍驚鵲沿著山坡往下走了不到兩百米，手機又震了一下。
第二條簡訊進來，沒有文字，只有一個定位共享連結。他點開，螢幕上跳出一張即時地圖，藍驚鵲自己的位置顯示為一個藍色小點，正在物流園區後山的小路上移動。而地圖上還有另一個紅色標記，閃動的位置在慈善基金會大廈——市中心金融街的黃金地段，距離他目前所在的位置大約十西公里。
地圖上方浮著一行倒計時：18:00晚宴簽到，剩餘時間7小時42分鐘。
藍驚鵲關掉手機，沒有回應。他一路走回物流園區門口的計程車候客點，打了一輛車，報的是殯儀館附近的地址。司機是個中年人，後視鏡上掛著一串平安符，車裡有股淡淡的薄荷味，和孫成海車裡的氣味完全不同。藍驚鵲坐在後座，把氧氣監測儀裝回帆布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採集管的介面邊緣。
塑膠外殼上有一行雷射蝕刻的生產編號，很小，他之前沒注意看——MRE-1142。他掏出手機搜了一下這個編號，搜尋結果指向一家己經登出的德國醫療裝置公司，註冊地址顯示位於柏林郊區，法人代表一欄是空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