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搜了“MRE氧監測儀礦用”這個組合詞,跳出來一條十幾年前的論壇帖子,發帖時間是2014年3月,標題是《誰還記得1142礦難中被救出的那個孩子?》。帖子內容己經被論壇刪除,只剩下一個帖子標題孤零零地掛在搜尋引擎的快取頁面裡。發帖人的ID是一串亂碼,沒有頭像,註冊時間顯示為2012年。
藍驚鵲盯著那串亂碼看了幾秒,然後關掉了手機。他現在不想分心。晚宴還有七個多小時,在這段時間裡他必須辦完三件事:第一,找到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落腳點;第二,重新檢查孫成海車裡帶出來的那三樣東西;第三,給自己偽造一個能混進基金會晚宴的身份。
計程車在殯儀館門口停下的時候,時間是上午十點十五分。藍驚鵲下車後沒有首接進門,而是繞到殯儀館後面的家屬通道,用門禁卡刷開一扇鐵皮小門,順著樓梯下到地下室。冷庫的溫度比地面低了十幾度,壓縮機的聲音從天花板裡傳出來,嗡嗡地響,把腳步聲都吞掉了。
他把帆布袋放在一張不鏽鋼解剖臺上,拉開拉鍊,拿出那三樣物品。駕駛證、便籤、卡片——每一件都己經被他翻看過多次,但那行磨平的字跡他始終沒完全辨認出來。他把便籤紙平鋪在臺面上,用手機手電筒從側面打光,讓光線貼著紙面形成一個極低的夾角。
紙纖維的細微起伏在側光下顯現出來。字跡確實被磨過了,但不是用橡皮或刀片刮的,而是用某種液體擦拭過,導致紙面的表層纖維被溶解又重新凝固,形成一層極薄的透明膜。藍驚鵲把手機舉近了一些,透過那層膜盯著下面的墨跡輪廓。
“她簽了”——這沒問題。
前面還有一個字。
他把瞳孔聚焦到極限,讓視線穿過那層膜的折射,盯著筆畫殘留的末端。那不是“她”字的一部分,而是一個單獨的字,比“她”小一號,擠在便籤紙的左邊緣,像是被人匆忙寫上去又匆忙擦掉的。
那個字是“別”。
整句話連起來應該是——別籤。
藍驚鵲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懸在便籤紙上方大約兩釐米的位置。別籤。別籤什麼?那個叫“她”的人要籤一份契約——還是己經簽了——而寫下這張便條的人在最後一刻發現有問題,匆忙在上面加了一個“別”字,但沒來得及阻止,或是阻止失敗。
司機孫成海就是帶著這張便籤去接人的。他接到的人是誰?藍驚鵲。但他沒有在半路上把便籤給藍驚鵲看,而是在繞路進議會北路之後才死——或者說,他是在那扇刻著“檔案重地”銅牌的門前完成了使命,然後才死。
藍驚鵲把便籤紙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他又拿起那張“契約洩密”卡片,對著日光燈仔細觀察。卡片邊緣沾著的暗紅色印跡在透光下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深褐色,像是血跡被反覆擦拭又在縫隙裡乾結了。他用手摸了摸印跡最厚的地方,指尖傳來細微的顆粒感——不是血痂,是紙粉。有人在卡片沾上血跡之後,用力擦過,擦不乾淨的部分就用砂紙類的工具輕磨了一遍,把表面的纖維磨掉一層,讓顏色變淺,再用某種固色劑封住。
這個處理手法不是警察做的。警方的物證實驗室會用化學試劑而不是物理打磨。這是某人——很可能不是專業做痕跡清理的人——用自己的方式試圖“清洗”這張卡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