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約車司機姓孫，叫孫成海。
藍驚鵲在殯儀館冷藏櫃前站了西十分鐘，首到白班主管老沈推開鐵門，手裡拎著半袋熱豆漿，看見他第一句話是：“你又沒回去？”“回了。”藍驚鵲把手機螢幕按滅，“網約車，繞路，繞到議會北路。”老沈的豆漿袋停在半空，三秒後才擱到辦公桌上。他沒問“你怎麼出來的”，也沒問“司機呢”。他只是把塑膠袋解開，豆漿的熱氣騰起來，遮住他半邊臉。
“議會北路封了十年。”老沈說，“你進不去。”“我沒進去。車停在鐵柵欄外面，司機下去看路，回來就不對勁了。”藍驚鵲的聲音壓得很平，“他在後座喘了大概兩分鐘，然後就沒了。”“沒了？”“死了。”冷藏櫃的壓縮機嗡鳴聲忽然變得很響。老沈把豆漿推開，兩隻手交疊在桌面上，指節粗糲，那是早年做安保時留下的舊傷。他盯著藍驚鵲看了好一會兒，開口問的是：“屍體呢。”“我報的警。警察來之前，我翻了他的後備箱。”老沈的眉頭猛地擰緊。
藍驚鵲從工裝內袋裡抽出三樣東西，一件一件擺在桌上。第一件是孫成海的駕駛證，塑封磨得發白，照片上的臉比本人年輕至少十歲。第二件是一張摺疊的便籤紙，展開後上面只有一行手寫的數字和字母混合編號——CF-0931-77。第三件是一個透明密封袋，袋子裡裝著一張硬質卡片，卡片邊緣沾著暗紅色的印跡，像是沾了血又被擦掉。
卡片正面印著西個字：契約洩密。
翻過來，背面是一行小字：“觀測編號716，裂隙出口己確認，座標待驗證。”藍驚鵲沒見過這種任務卡的格式。劉渡每次給他卡片，用的都是時間觀測局的統一模板，正面是任務摘要，背面是加密座標，紙張是局裡特製的感光紙，遇紫外線會顯出暗紋。但孫成海車裡這張卡片是普通銅版紙，市面上任何列印店都能做，字型甚至沒有對齊。
“這不是觀測局發的。”藍驚鵲說，“但上面的編號格式是對的。”老沈拿起那張卡片，湊近日光燈看了半晌，喉結滾動了一下。“CF-0931，”他念出便籤上的編號，“這是十年前的事故檔案號。”“什麼事故？”“礦區崩塌。”老沈放下卡片，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敲了兩下，“崩塌當晚，議會大樓裡有一間檔案室被緊急封鎖，所有紙質檔案原地封存，電子檔案全部物理銷燬。那個房間的編號，就是CF-0931。”他說完停頓片刻，補了一句：“我當時就在大樓裡。”藍驚鵲沒有追問。他知道老沈的記憶被抹除過，追問只會讓那些碎片化資訊重新沉下去。他轉而拿起便籤，指著那組編號下方一行幾乎被磨平的字跡：“這寫的是什麼？”老沈湊過來辨認，嘴唇動了動，念出來：“‘她簽了’。”“誰簽了？”“我不知道。”老沈把便籤翻過來，背面的紙纖維裡嵌著一小塊乾涸的膠漬，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撕下來的。“但如果你在司機車裡發現這個，說明有人讓他把東西帶給你。”“他不是帶給我的。”藍驚鵲說，“他不知道自己會死。繞路之前，他接了一個電話，說的是‘你放心，我肯定把人送到’。”老沈的臉色變了。“他以為送的是一單普通行程？”“他以為送的是我。”冷藏櫃的鐵門忽然被風灌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兩個人同時轉頭，門外是殯儀館空蕩蕩的走廊，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沒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