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驚鵲把三樣東西收回口袋，站起來。“我要去一趟議會北路。”“你現在去就是找死。”老沈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司機死在你車裡，警察早晚會找你問話。你打算怎麼解釋？說你打了個網約車，司機繞路到禁區，然後莫名其妙死在你面前？你知道這個說法有多像——”“精神病。”藍驚鵲替他說完，“我知道。魏安秋己經給我安排好了。”老沈的手鬆開了。
藍驚鵲走到門口，沒有回頭。“孫成海的女兒叫孫瑩，十年前在礦區崩塌中失蹤，事故報告寫的是‘推定死亡’。魏安秋的基金會三年前給孫成海發了一筆‘遺孤救助金’，每月三千，打到上個月突然停了。”“你怎麼知道？”“他駕駛證夾層裡藏了一張女兒的照片，照片背面寫著‘瑩瑩，第三年’。”藍驚鵲的手搭在門把上，“一個父親不會在女兒失蹤十年後還續交駕證照片的塑封，除非他最近剛拿到什麼新線索。基金會斷供，新線索出現，有人讓他開網約車接一個殯儀館夜班員工——這不是巧合。”門推開，走廊裡的冷風灌進來。
老沈的聲音追在他身後：“你去議會北路能發現什麼？那地方全封了，鐵柵欄外面有三層監控，往裡走一步都會被觀測局抓到。”“我不走正門。”藍驚鵲說完這句話，人己經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沒有首接去議會北路。他打了一輛計程車，報的地址是城南的舊貨市場，那裡有一家專收醫療廢棄器械的鋪子，老闆姓胡，不做正經生意，但認識老沈。
上午九點的舊貨市場人不多，胡老闆正蹲在鋪子門口拆一臺報廢的呼吸機，看見藍驚鵲走過來，頭也不抬：“老沈讓你來的？”“我需要一臺便攜氧氣監測儀，能測到小數點後三位，反應時間不超過零點二秒。”胡老闆停下了手裡的螺絲刀，抬頭打量了他兩眼。“殯儀館用不著這個。”“所以我來找你。”胡老闆沉默了幾秒，把呼吸機的外殼合上，起身進了鋪子。藍驚鵲跟進去，穿過一條堆滿報廢監護儀和輸液泵的窄過道，來到最裡面一間小屋。胡老闆從貨架底層拖出一個沒有標籤的紙箱，開啟，裡面是一臺巴掌大的長方形儀器，外殼是醫用級的磨砂塑膠，顯示屏佔了面板的一半。
“德國貨，氧氣濃度解析度千分之一，取樣頻率每秒五次。”胡老闆把儀器通上電，螢幕上跳出一串自檢程式碼，“本來是礦山救援隊退下來的，校準過一次，精度沒問題。”“多少錢。”“不要錢。”胡老闆把儀器裝進一個帆布袋裡，連同一個備用電池組和一卷取樣管，“老沈救過我弟弟的命。他開口的東西，我不收錢。”藍驚鵲接過帆布袋，掂了掂分量。儀器很輕，但電池組沉甸甸的，揣在懷裡能把外套墜出一個明顯的輪廓。
胡老闆忽然開口：“你身上有股味道。”“什麼味道。”“礦井下面的味道。”胡老闆把紙箱推回貨架底下，語調平平的，“那種味道不是瓦斯，也不是煤灰。是岩石被壓碎之後，從裂縫裡滲出來的一種氣，聞起來像舊報紙泡了水。我小時候在礦區長大，後來礦塌了，再也沒聞過。”藍驚鵲一動不動地站在窄過道盡頭。他的左手己經按在了帆布袋上，右手不動聲色地摸向工裝內袋——那裡有一把殯儀館用來剪裹屍布的剪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