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個人同時陷入了一種“你說得對但我真的很累”的沉默。我摸了摸口袋,掏出隨身帶的巧克力,掰了一半遞過去。格瑞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我就順手把那半塊丟進了自己嘴裡。
格瑞注意到那半塊巧克力被她丟進嘴裡的動作很自然,沒有那種“被拒絕了有點尷尬”的停頓。說明她是隨手遞的,不遞也無所謂,遞出去被拒也無所謂。這種完全不期待回應的相處方式,他意外的……不討厭。
我邊嚼邊問:“他是不是天天追你?”
“隔幾天一次。”
“他今天早上追了我一次,下午又追了我一次,”我掰著手指數,“他都不累的嗎?”
“他體力過剩。”
“我覺得他把我當成你的平替了。打不到你就來打我。”
格瑞不這麼覺得。嘉德羅斯追她的原因應該更首接——她是第二。排在第一的人,嘉德羅斯肯定要打一遍。但這話說出來就等於在告訴她“你值得被追”,聽起來像在鼓勵她被嘉德羅斯纏上。格瑞選擇閉嘴。
“……可能。”
我看了他一眼:“你下次能不能把他引遠一點再甩掉?別老往我這邊跑。”
“你先來的這個區域。”
格瑞說完這句話,意識到自己好像在推卸責任。但自己說得對,他確實先來的這個區域。他頓了頓,覺得應該補一句什麼,但實在想不出合適的詞。算了。就這樣。
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行吧,算我的。”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巖洞裡安靜得只聽得見外面的風聲——然後,那個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了過來。
“格瑞——!你在裡面嗎——!我看到你了——!”
格瑞在聽到聲音的瞬間確認了一件事:嘉德羅斯不是“可能看到”了他,是確實看到他了。因為嘉德羅斯喊的是“格瑞”,不是“裡面的人”。這意味著撤退視窗只有不到十秒。
我們倆同時僵住 他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但很果斷:“這邊有個後出口。”
我二話不說壓低身子跟著他,兩個人從後出口溜出去,一路繞到另一片區域才停下來。我扶著膝蓋大口喘氣:“……他怎麼發現我們在裡面的?”
格瑞看了她一眼——她跑的時候跟得很緊,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踩到碎石發出聲響。在緊張情況下能保持這種配合度的人,要麼是經常逃跑,要麼是身體本能好。他覺得她兩個都佔了。
“他可能真的看到了。”他的語氣平穩,呼吸也比他以為的更穩。
“……下次換地方躲。”
“嗯。”
然後兩個人各走各的。
格瑞走出十幾步之後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離開的方向。不是留戀,是在確認:她走的路線和他相反,說明她確實沒想跟上來。很好。這種默契他喜歡。不需要說“那我們下次再見”,也不需要在分開之前再三確認什麼——她走她的,他走他的,但如果嘉德羅斯明天又來了,他知道往哪裡跑能找到她。
這個認知讓他莫名覺得,今天被追了兩次也不算太虧。
但從那天起,我們之間多了一個不成文的默契:如果被嘉德羅斯追了,就往對方常去的區域跑——不是想把火力引過去,而是知道對方也在躲,兩個人一起躲比一個人效率高。
格瑞後來覆盤過這件事:他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預設“如果被追就繞到她那邊去”的。可能第一次巖洞之後就形成了條件反射。他也沒有特意告訴自己“這是戰友”,但每次在遠處看到那道白色的影子時,他往那邊靠攏的步伐比他自己意識到的更快。
這件事,他暫時沒有記錄在任何終端裡。因為說出來太像“我習慣了一個人存在”。而他不太想承認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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