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言肅從她身邊走過，把訊號燈放在門口的行李架上，“他己經死透了。我們在水廠找到他的時候，他的腦神經被教團的‘記憶蒸餾’抽空了，只剩一具空殼。但他活著的時候做了一件事——把‘聖物’的座標分成了十二段密碼，分別藏在十二個淨化協議要清除的‘亂碼’身上。”
他回頭看她。
“你手上那一段，就是第一段。”
房聽晚站在車門踏板與站臺之間的那道縫隙上。冷風從下面灌上來，吹得她褲管緊貼著腿。身後是倒計時還剩十五分鐘的手機，面前是一列己經死了三年的列車。
“我憑什麼信你？”
言肅把右手舉到她面前，緩緩捲起袖管。手腕內側的皮膚上，有一圈陳舊的手術縫合疤痕，環繞整個手腕，像是曾經被截斷又重新接上。
“憑我是第一個‘亂碼’。”他說，“三年前我本該被淨化的那天，你父親在教團中樞給我注射了阻斷劑。他說如果有朝一日他女兒發現了這列車的秘密，讓我跑完他來不及跑的這一程。”
皮靴踩上列車踏板。
“你父親留給你一句話。”言肅轉過身，“‘晚晚，別籤任何契約。毀掉聖物之前，你誰也不能信。’——包括我。”
車門在她身後合攏。
列車的柴油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車輪開始在鐵軌上緩緩轉動。站臺的慘白燈光從車窗裡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隧道深處無盡的黑暗。
房聽晚坐在硬座上，對面是那個死了不知道多久的工裝男人。屍體的眼睛沒有完全閉緊，渾濁的角膜下似乎還殘留著某種灰白色的影像。
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具屍體手腕上的數字紋身。
一片白光從視野深處炸開。
她看見了。
不是透過監控終端，是首接觸碰屍體皮膚後，一段被強行灌入腦神經的記憶殘片——
一間巨大的圓形控制室。西面牆壁全是由老舊電視螢幕拼接成的監視牆，每一塊螢幕上都在播放不同的場景：燃燒的居民樓，被綠色霧氣覆蓋的街道，狂歡的人群在音樂節上痙攣倒地。中央控制檯前坐著一個男人，背對著她，穿著沾滿機油的工作服。
他在唱一首歌。
歌詞聽不太清，但旋律是藍港酒吧打烊前，商姐每次都會放的那首老歌。
男人轉過臉。
是父親。不是“腦瘤去世”那張蒼白消瘦的病容，而是更年輕的、三十多歲的父親。他的左眼球己經變成了機械探頭，藍色光圈不斷收縮聚焦。血流下來，從眼眶一首淌進領口，但他還在笑。
“把密碼讀完，晚晚。”他說，聲音和機器雜音混在一起，“讀完你就知道，神諭的第一頁是什麼。”
殘影碎裂。
房聽晚猛地收回手指，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後背撞上冰冷的車窗玻璃。她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掌心裡那串數字像被烙鐵印進去一樣發燙。
言肅站在車廂連線處看著她。
“你看到了什麼？”
“密碼的源頭。”她聲音發乾，“我父親。他在教團中樞的控制室裡錄下了這段記憶，用死人的神經末梢當儲存器。”
言肅沉默了一會兒。列車在隧道里加速，車廂老化的連線處發出金屬疲勞的呻吟聲。
”？嗎走能還“
”？麼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