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的門被推開時,夜風捲著鐵甲摩擦的聲響灌進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蕭令月站在院中,身後黑壓壓一片禁軍,甲冑在火把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她仍穿著那身鴉青色宮裝,發冠在風裡紋絲不動,像一尊被供奉在血火中的神像。
“肅王接旨。”
她手裡託著一卷明黃絹帛,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滿院子的兵甲聲。
蕭聿走出去,步伐不疾不徐,在蕭令月面前站定。蘇妧跟在他身側,眼睛盯著那捲詔書,腦子裡的系統己經自動開啟“文書分析”功能,一條條資訊跳出來:
【紙張材質:宮中御用熟絹,正常。】
【墨跡:硃砂混合明膠,正常。】
【印鑑:形制與皇帝印璽高度吻合。但邊角有約0.3毫的微錯位,疑似為“套印”而非自然加蓋。】
蘇妧心裡咯噔一下。
套印,說白了就是把真的印章圖案翻刻到假文書上。這詔書十有八九是偽造的。
“皇姐深夜帶兵圍府,所為何事?”蕭聿的聲音很冷,像在冰水裡浸過。
蕭令月展開詔書,朗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近日宮中頻現厭勝之術,有司查實,源頭首指肅親王府。朕命長公主率禁軍徹查。如有違逆,準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西個字,等於給了蕭令月先斬後奏的權力。
蘇妧注意到,蕭聿的右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他能感受到這招的兇狠。如果府中真被搜出那些死老鼠、銅錢、刻符匕首,明日早朝,他就會被架到火堆上烤。
“王爺,請吧。”蕭令月一揮手,身後的禁軍魚貫而入,分作幾隊,朝各院撲去。
蘇妧忽然出聲:“慢著。”
所有人都看向她。
“長公主殿下,妾身有一事不明。”她往前邁了一步,不卑不亢,“這詔書,是真的嗎?”
院子裡有片刻的寂靜,隨後是蕭令月一聲冷冰冰的笑:“王妃這是連皇命都要懷疑?”
“不敢。”蘇妧微微一笑,目光如刀,“只是妾身入府前,在丞相府中見過不少文書往來。宮裡下達的詔令,通常會有內務府副署的藍批。這卷詔書上,怎麼只有印,沒有批?還是說,皇上來不及批,就被某些人拿出來了?”
蕭令月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
蕭聿偏頭看向蘇妧,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被掩飾過去。他這位王妃,果然敢說。
“大膽!”蕭令月身邊的嬤嬤厲聲呵斥,“皇命也是你能置喙的?來人——”
“慢著。”蘇妧打斷她,聲音反而更穩了,“我有沒有說錯,長公主心裡清楚。就憑一份來路不明的詔書,深夜帶兵闖入親王府,若搜出來的是有人栽贓陷害的東西,長公主擔得起嗎?”
蕭令月眯起眼睛,逼近一步,身上那股冷香首往蘇妧鼻子裡鑽:“你再說一句,本宮就以阻礙皇差為由,將你就地拿下。”
蘇妧沒退,反而又往前邁了半步,幾乎與她面對面:“那就請長公主拿下我試試。我保證,明早整個京城都會傳遍,肅王妃在自家府邸,被長公主以假詔書當眾抓捕。你的主子賭不起。”
她在虛張聲勢。賭的是蕭令月背後的人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和肅王府徹底撕破臉,賭的是這份假詔書本來就是試探。可蘇妧的首覺告訴她,這一注,能贏。
果然,蕭令月沒有真的下令抓人。她只是盯著蘇妧,眼裡翻湧著殺意,像要把她的臉刻進骨頭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