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安興奮得聲音發顫,大聲念道:
“‘耀先弟:得知兵工專家與裝置己安全破圍出海,全軍震動!委座大喜!特記你特等功一次,晉升事宜擇日呈報!望你部再接再厲,在孤島絕境中再立新功!’”
“特等功!六哥!咱們在戴局座面前,又狠狠給軍統上海站長了天大的臉面!”
趙簡之在旁邊也激動得滿臉通紅,揮舞著拳頭大喊。
鄭耀先接過嘉獎電文,看都沒多看一眼,便隨手將其丟進了大衣口袋裡。
對於這些功名利祿、加官進爵,他根本不在乎。甚至如果戴笠的嘉獎太盛,反而會惹來南京中統和軍統內部政敵更深的嫉恨。
他真正深藏在骨子裡的喜悅,是那套德國高精度的槍管拉絲車床,終於能在延安的土窯洞兵工廠裡咔噠咔噠地轉起來!是那兩名進步機械專家能將先進的工業技術帶給人民子弟兵,是那三名國府專家能在後方為正面戰場的中國軍隊多造出一百萬發子彈、一萬門迫擊炮!
只要這些能實現,他鄭耀先在血雨腥風的諜海里揹負“狂妄手辣”的罵名,受再多委屈與非難,都值了!
“六哥,局座在電報裡說,委座己經親自過問了這批專家的去向,過幾天南京各界可能還要在報紙上公開表彰咱們軍統呢!”趙簡之擦著手槍,咧著嘴傻笑道。
“表彰個屁。”
鄭耀先斜眼看了趙簡之眼,冷聲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咱們越是立大功,中統徐百川和特高課老狗就越想把咱們往死裡踩。把招搖的尾巴給我收好了,回了法租界,誰敢洩露半個字,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六哥!”趙簡之縮了縮脖子,連忙立正挺胸。
深夜三點整。
鄭耀先緩步走到“三菱三號”貨輪的最前端舷牆旁。
他從懷裡掏出一盒香菸,劃亮火柴。
啪。
幽藍色的火苗在鹹溼的海風中跳動,照亮了他那張英挺冷酷、帶著無盡城府的側臉。
鄭耀先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西南方向……上海市區的方向。
在那漆黑的天際線上。
滔天的火光將半邊夜空染得通紅如血!
那是日軍第三艦隊重型巡洋艦與戰列艦大炮狂轟濫炸激起沖天大火!那是日軍陸軍主力發動總攻、華界防禦陣地全面淪陷的毀滅慘狀!
耳畔,彷彿還能聽到幾十裡外傳來的沉悶而絕望的炮聲與廝殺聲。
黑田少將啟動了【玉碎預案】,日軍主力艦隊近在咫尺,淞滬會戰最慘烈、最黑暗的孤島關門時刻,徹底降臨!
宋孝安踩著積水走上前來,低聲詢問道:“六哥,專家都送走了,咱們現在回法租界嗎?”
鄭耀先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眼神冷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兇兵。
“回。”
鄭耀先冷笑了一聲,彈飛了手中的菸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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