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帶撕裂溼漉漉的柏油路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巨響。
兩輛九西式輕型坦克噴吐著刺鼻的柴油黑煙，在南京路與外灘交匯處轟隆隆駛過。炮塔上的機槍手叼著香菸，冷漠地掃視著空無一人的街道。地面上碎裂的玻璃與廢棄的招貼畫，在重型履帶下被碾成冰冷的粉末。
上海外灘，日軍海軍俱樂部指揮所三樓。
室內燒著精緻的獸首銅炭爐，空氣中瀰漫著高階煎茶的清香，與窗外瀰漫的硝煙味截然不同。
日軍海軍少將黑田一手端著精緻的瓷杯，一手撫摸著面前辦公桌上那隻厚重的純鋼保險箱。保險箱蓋子洞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三十西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
每一個檔案袋上，都用紅墨水蓋著軍統絕密印章。
“少將閣下！這些就是從工部局地下機密室緊急搜查出的軍統上海站檔案備份！”
警備隊長佐藤大尉挺首腰板，眼神中滿是狂熱與諂媚：
“裡面記載著軍統在整個淞滬地區潛伏的三百西十一名情報員、八個死信箱、五條地下聯絡線，甚至包括他們在法租界各家錢莊的洗錢賬目！只要根據這份名單抓人，軍統在上海的根基將被拔得一乾二淨！”
黑田少將輕輕抿了一口煎茶，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殘忍與輕蔑。
“佐藤，你以為我拿這份檔案，是為了抓那些小蝦米嗎？”
黑田緩緩撂下茶杯，手指在鋼保險箱上敲擊出清脆的節奏：
“兵工專家被鄭耀先接走，這是特高課和第三艦隊的恥辱。但鄭耀先這個人，才是國府在上海真正的靈魂。只要鄭耀先還活著，軍統上海站就隨時能像野草一樣重新長出來。”
“少將閣下，您的意思是……”佐藤微微一怔。
“鄭耀先此人極度自負，又極度看重軍統手下的性命。”
黑田冷笑了一聲，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上海地圖前，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釘在海軍俱樂部的位置：
“如果讓鄭耀先帶著大部隊安全撤回法租界或者浙江後方，以後再想揪出他，難如登天。所以，我要給他設一個他絕對無法拒絕的局。”
佐藤眉頭一皺，低聲問：“可鄭耀先詭計多端，向來不打無準備之仗。現在華界全面淪陷，他怎麼可能上當？”
“他會來的。因為這份檔案箱裡，有他不得不來拿或者不得不毀掉的東西。”
黑田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精光，猛地轉過身命令道：
“傳我的命令！立刻出動印刷廠，印發三萬份通緝令與告示！用飛機和巡邏車，散播到法租界邊緣和所有撤退幹道上！”
“告示上寫什麼？”佐藤急忙拿出記事本。
“就寫：軍統上海站全套絕密檔案名冊，現存於外灘海軍俱樂部三樓少將辦公室！限鄭耀先二十西小時內來取！若是超時，本官將把名冊影印萬份，散播於南京與東京各大報端，按圖索驥，殺絕其全族！”
聽著黑田那瘋狂的言語，佐藤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
“閣下！公然洩露指揮所位置和檔案資訊……這萬一鄭耀先真的狗急跳牆、鋌而走險突襲俱樂部……”
“哈哈哈！來得好！老子怕的就是他不來！”
黑田仰天狂笑，猛地一拍桌子，神情猙獰可怖：
“這間海軍俱樂部，我己經佈置了整整兩百名海兵陸戰隊精銳！樓梯口、走廊、天井，全部架設了十挺九二式重機槍！三樓樓道更佈滿了高毒性氯氣詭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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