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孝安聲音發緊，死死盯著鄭耀先：
“六哥！時間不等人，再過半個鐘頭，日軍的鐵絲網和封封線就要把租界出口死死堵住了！所有人都在等您下令上車！咱們撤吧！”
趙簡之也紅著眼睛喊道：“是啊六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絕密檔案毀了咱們以後還能重建，您要是出了意外，咱們上海站可就徹底塌了！”
在眾人焦急萬分的注視下。
鄭耀先靜靜立在昏暗的油燈旁。
他一身黑色毛料呢子大衣在微風中微微擺動，那張英挺冷酷的臉龐沉浸在陰影裡，看不出情緒波瀾。
他沒有回答宋孝安的話，甚至沒有去看桌上那張狂妄至極的日軍告示。
緩緩地。
鄭耀先伸出雙手，解開了大衣前襟的牛角扣。
脫下黑色呢子大衣，順手掛在牆角冰冷的木衣架上。
接著，他取下戴在手上的黑色皮手套，放在桌角。
啪嗒。
鄭耀先解開腰間皮質槍套的扣子，將那把跟隨他多年、冰冷沉重的毛瑟C96手槍取了下來，平平整整地放在桌面上。
“六哥……您這是做甚麼？！”宋孝安眼皮劇烈跳動，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林桃臉色陡然蒼白，急忙一把上前按住鄭耀先的手臂：“六哥！你不能去！那是死局！”
鄭耀先緩緩轉過身來。
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眸在油燈下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平靜與冷冽。那不是赴死的悲壯，而是死神在清算人頭前的絕對冷靜。
“黑田以為拿到了我的命門，以為全上海的特務都被他嚇破了膽。”
鄭耀先的聲音極其低沉，卻字字如重錘擊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軍統的名冊如果從他手裡散播出去，死的不止是幾百個情報員，還有他們的父母妻兒。我鄭耀先帶出來的人，可以死在衝鋒的路上，但絕對不能被日本人掛在城牆上當恥辱展示。”
“可是六哥！那是海軍俱樂部啊！兩百多號日軍陸戰隊，十挺重機槍，還有詭雷！您一個人去就是送死啊！”趙簡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抱住鄭耀先的腿大哭道。
“誰說我是去送死？”
鄭耀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無比的弧度，眼神中爆發出俾倪天下的凌厲霸氣：
“黑田在樓上擺好了酒席等我，我不去，豈不是辜負了他老人家一片苦心？”
說完，鄭耀先拍了拍趙簡之的肩膀，眼神嚴厲地掃過宋孝安和林桃：
“聽好了！這是命令！”
“宋孝安、趙簡之，你們兩個五分鐘內帶上所有弟兄和電臺，立刻從南側水路撤出上海！林桃，你隨大部隊一起走，負責跟重慶接頭！”
“六哥！那您呢？！”宋孝安眼眶撕裂，大聲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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