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傾盆而下,雨滴狠狠砸在積水的街道上,濺起尺許高的水花。
法租界出口處的關卡前,一輛蒙著厚重防雨布的軍用大卡車正轟鳴著衝破警戒線,朝著南側水路碼頭的方向飛馳而去。
後車廂的防雨簾被掀開一條縫隙。
林桃緊緊抓著車欄杆,任憑冰冷的雨水打溼她的長髮與臉頰。她透過朦朧的雨霧,死死凝望著街道中央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
天地間一片漆黑死寂,唯有漫天雷霆劃破夜空。
在那風暴與硝煙的交界處,所有軍統特務都在倉皇撤離這所淪陷的死城,唯獨鄭耀先一身挺拔冷硬的日軍少佐軍服,提著黑色皮箱,迎著前方日軍陣地的刺刀與炮火,孤身一人逆行而去!
他的背影在暴雨中冷峻得像是一柄出鞘的絕世利刃,孤傲、沉穩,沒有半點猶豫與動搖。
林桃的眼眶瞬間被溫熱的淚水模糊,修長纖細的手指深深扎進木板裡。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個男人能在血雨腥風的諜海中獨步天下,為什麼戴笠視他為手掌心最鋒利的刀,為什麼全上海站的弟兄願意為了他赴湯蹈火!
因為他從來不會讓手下去替他擋槍,在最致命的幽冥絕境面前,他永遠是那個站在所有人身前的逆行者!
咔嚓!
一束耀眼的閃電撕裂長空。
鄭耀先踏過積水,徑首走進了日軍第十三師團在南京路設立的特級封鎖線。
“站住!什麼人?!”
西名持槍的日軍哨兵猛地拉動栓動步槍,槍口刺刀在雨夜中閃爍著寒芒。一名挎著指揮刀的日軍曹長踩著木屐衝出哨所,神情戒備而狂妄。
鄭耀先停下腳步。
他緩緩抬頭,寬簷軍帽下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爆發出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光。
啪!
清脆無比的耳光聲在雨夜中猝然炸響!
鄭耀先連皮箱都沒放下,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那名日軍曹長的臉上!力道之大,打得那名曹長原地轉了半圈,滿嘴是血地栽倒在泥水裡,幾顆碎牙脫口噴出!
“八嘎牙路!”
剩下的三名日軍哨兵大怒,挺著刺刀就要撲上來!
“混帳東西!睜開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鄭耀先口中吐出一串極其純正、帶有高貴東京山手腔的日文,威嚴而陰冷的聲音瞬間壓過了風雨聲!
他單手掏出胸前的黑色皮質證件,狠狠砸在那名跌坐在水裡的曹長臉框上!
曹長捂著火辣辣劇痛的臉頰,哆哆嗦嗦地拿起證件一看,上面赫然蓋著日本駐上海憲兵司令部特勤處的鮮紅大印,官銜更是高高在上的少佐!
在日軍等級森嚴的體制內,少佐與曹長之間隔著如天塹般的鴻溝!
“少……少佐閣下!下官該死!下官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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