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克車在據點泥地裡猛地剎車。
鄭耀先推開車門快步上樓，雨衣上甩落的水珠打在木扶手上噼啪作響。
他一把推開會議室的木門，隨手扯掉呢帽，抓起桌上的紅藍鉛筆：
“把地圖鋪開。”
宋孝安動作極快，刺啦一聲將法租界與華界交界的舊地圖展開在汽油燈下。
鄭耀先用紅藍鉛筆在地圖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鋒利的筆尖刺破了粗糙的紙面。圈定的位置，正是蘇州河畔的德泰舊倉庫群。
“六哥，門口那個尾巴己經把我們去眼科醫院的行蹤彙報給特高課了。”
宋孝安走到桌旁，將一疊剛收到的電文紙條整齊地碼放好，聲音低沉：
“日方特高課在法租界的外圍眼線己經在往醫院方向合圍。徐百川的人也盯上了那裡。如果我們現在帶傷員撤離，只怕會迎面撞上日本人的合圍圈，甚至可能暴露我們在租界裡的安全屋。”
“撞上？”
鄭耀先首起腰，將紅藍鉛筆扔在桌上，嘴角浮現出一抹森冷的笑意：
“他想圍，我就給他一個圍網捕魚的機會。”
宋孝安有些擔憂地提醒：
“六哥，這密碼本關係到委員長在中原地區全部師級部隊的保密電波。如果真的在衝突中被火燒燬，或者落入日本人手裡，戴老闆那邊只怕無法向上面交代。南京的幾位防區司令，到時候都會被送上軍事法庭。”
“戴老闆給我的死命令，是十二小時內拿回密碼本主本。”
鄭耀先的面色冷酷如鐵：
“至於怎麼拿，用什麼手段，那是我的事。晚一分鐘，南京那幫老頭子就多一分心慌。”
“傳我的命令，晚上十點，行動隊全員出動，封鎖蘇州河東岸的德泰棉花倉庫，必須造成我們要強行從碼頭轉運‘重要犯人和機密密碼本’的假象。動靜鬧得越大越好。”
宋孝安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雪亮的光芒：
“六哥這是要……聲東擊西，把日本人的火力和注意力全部吸送到東岸？”
“不止。”
鄭耀先抓起桌上的改裝毛瑟，右手往後猛地一拽，套筒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拉動聲，推彈上膛：
“趙簡之帶主力去東岸造聲勢，哪怕把天捅破了，也要給我拖住日本特高課的主力。”
“至於西岸的青幫舊倉，那是他們真正轉移密碼本主本的秘密通道。我親自帶人去拿。”
夜十點。蘇州河畔。
暴雨將河水攪動得一片漆黑，渾濁的河面上漂浮著大片油汙，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冰冷且黏稠的光澤。
突然，東岸的德泰棉花倉庫方向傳來了密集的交火聲。
花機關槍那特有的撕裂聲與手榴彈的爆炸聲瞬間打破了雨夜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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