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長官，輕點，骨頭要斷了！”
被塞在別克車後座膠皮腳墊上的青幫傷員滿臉是血，發出殺豬般的呻吟。
趙簡之惡狠狠一皮鞋踩在傷員的後頸上，順手扯緊了他胳膊上沾滿汙泥的髒繃帶。這傷員正是從賭場賬房裡抓來的唯一活口。
鄭耀先穿著呢大衣，手裡拄著一根文明棍，視線越過擋風玻璃，看著大雨中法華路眼科醫院斑駁的白粉牆。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來蘇水與酒精混合的消毒水氣味。
“閉嘴！再叫喚，老子現在就讓你去見閻王！”趙簡之在車後座惡狠狠地罵道，用力將傷員拽了出來。
宋孝安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公文包緊跟在下車的鄭耀先身旁。
他一邊走，一邊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醫院大門口。
在醫院大門外的雨傘下，一個身穿黑色雨衣的陌生人正靠在路燈柱旁，手裡夾著一根菸，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鄭耀先座車的車牌。
“六哥，門口有尾巴。”
宋孝安壓低聲音，在鄭耀先耳邊迅速說道：
“看身手和站姿，不像是中統的人，更像是日本人那邊的觀察手。要不要讓簡之去把人扣下？”
“扣下幹什麼？”
鄭耀先眼皮都沒抬一下，文明棍在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上海灘現在就是個篩子。日本人想看，就讓他們看個夠。把人押進去。”
他們上了二樓，走到了眼科主任的診室門口。
診室的木門上掛著一塊漆皮斑駁的木牌，上面寫著：“主任醫師：陸漢卿”。
鄭耀先推門而入。
診室內收拾得一塵不染。一個約莫西十歲上下、神色儒雅的中年醫生正坐在桌旁，身穿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白大褂。
他的衣領上，彆著一枚極其小巧的銀質梅花別針，在診室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銀光。
他就是陸漢卿，鄭耀先在上海唯一可以單線聯絡的上線。
看到一群氣勢洶洶的軍統特務闖進來，陸漢卿的眉頭微微一皺，但神色依然平靜地站起身：
“這裡是診室，請保持安靜。誰是病人？”
鄭耀先走上前，兩手撐在辦公桌的邊緣，居高臨下地客觀審視著陸漢卿。
他的目光在陸漢卿領口的那枚銀質別針上停留了極其短暫的半秒鐘，心頭一首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悄然鬆了一分。
陸漢卿還安全，組織在法租界的聯絡線還沒有斷。
“陸醫生是吧？”
鄭耀先的聲音冷酷而霸道，活脫脫一個軍統特務的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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