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員嚇得瞬間收聲,渾身劇烈顫抖著,再也不敢叫喚。
陸漢卿的手停頓了片刻,眉頭割得更深,但他沒有說話,只是加快了手上的清理動作。
鄭耀先退後一步,站在辦公桌前,看似漫不經心地打量著桌上的擺設。
陸漢卿一邊清理傷口,左手一邊從旁邊拿過一本病歷冊。
他在病歷冊上飛快地寫著診斷記錄,在寫完第一頁時,他的左手拇指看似無意地在病歷本的右上角輕輕一折,留下了一個極其規整的三角折角。
折角朝上,代表“交通站己順利撤離,情報安全”。
緊接著,陸漢卿用右手將桌上的三個藥瓶輕輕挪動了一下位置。
一個褐色的眼藥水瓶被放在了最前方,一個藍色的小藥罐和一瓶白色的酒精瓶分別落在了左右兩側,隱隱形成了一個銳角三角形的陣勢。
在他們的緊急暗號中,這代表:“特高課正在暗中布控,對手很強,立即切斷聯絡”。
鄭耀先將這二處的暗示盡數收歸眼底。
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了黃銅打火機,在手裡有節奏地轉動著,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陸醫生,治好了他,戴老闆少不了你的賞錢。”
鄭耀先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要是治不好,耽誤了黨國的大事,你這雙手,只怕以後就拿不了手術刀了。”
陸漢卿將清洗完傷口的棉籤扔進旁邊的鐵盤裡,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眼睛保住了,下週三下午兩點,再帶他來複查。現在,請你們出去,病人需要休息。”
鄭耀先轉過身,對趙簡之打了個手勢:
“把人帶走,押回車上。”
趙簡之等特務架著半死不活的傷員快步走出了診室。
宋孝安站在診室門口,有些疑惑地看著鄭耀先:
“六哥,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偏偏要來這家法租界的普通眼科醫院?咱們在華界有自己的軍警陸軍醫院,那裡的裝置更齊全,醫生也更聽話。”
鄭耀先冷哼聲,將文明棍重重地在地板上頓了頓,冷笑:
“軍警醫院?你以為那是我們特務處的大院?那裡面全是中統徐百川的眼線。我們前腳把人送進去,後腳中統就能拿到口供。你嫌我們上海站的漏風處還不夠多嗎?”
宋孝安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疑慮之色稍微減退了一些。
這確實符合鄭耀先那極度自私、貪功且多疑的性格設定。
“走,從後門走。”鄭耀先冷聲說。
他們穿過狹窄的後勤走廊,推開了醫院的木製後門。
後門外面是一條昏暗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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