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下意識地抬了抬下巴,語氣不無挪揄:
“法租界的洋大人們這幾天閒得慌,特別喜歡記錄深夜電車上的乘客特徵。您覺得,如果您的這張日本僑民的臉,出現在他們的涉案武器登記本上,井上雄一少佐該怎麼去跟法國領事館解釋?”
宮本健二的目光往車窗外掃了一眼,兩名法國巡警正朝這節車廂探頭看過來。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手腕微微一轉,將短刀收回了袖口裡:
“在法租界,你們的規則確實很管用。但不知道在黃浦江的碼頭上,這規則還能用幾次?”
“我們可以走著瞧。”
鄭耀先冷淡地答道。
宮本健二沒再說話,深深地看了鄭耀先一眼,隨後打了個手勢,帶著兩名手下在電車到站開門的瞬間,動作利落地跳下了車,轉瞬消失在雨幕中。
“媽的!憋屈死我了!”
趙簡之狠狠地砸了一下車廂壁,正想跟著跳下去,卻被鄭耀先一把揪住了衣領:
“看看你身後。”
後廂的通道上,一名上海站的行動隊新人正扶著座椅,臉色慘白,他的左前臂衣袖己經被割開了一道大口子,殷紅的鮮血正順著指尖往下滴。
那顯然是剛才宮本上車時,在錯身的一瞬間,用極其隱蔽的手法將這名擋路的新人劃傷的。
“六哥……對不起……我沒反應過來……”
新人強忍著劇痛,滿頭冷汗地低下了頭。
“孝安,送他去診所。”
鄭耀先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鬆開了趙簡之的衣領。
電車緩緩駛入了終點站的折返線,車廂裡的乘客己經全部下光,只剩下空蕩蕩的座椅和一地凌亂的泥水。
趙簡之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些發洩似的在宮本剛才站立過的座椅旁狠狠踢了一腳。
“叮鈴……”
一聲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
有什麼沉甸甸的小物件,在慣性作用下,從第三排座椅的彈簧和破皮革的夾縫中滾了出來,在滿是泥水的地板上打了幾個滾,停在了趙簡之的皮靴旁邊。
趙簡之低頭看去,神色猛地一變。
那是一枚長約五公分的金屬管,銅質的外殼,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銅綠的光澤,頂端的引爆帽上,赫然刻著一朵極其精細的八瓣櫻花。
“六哥……”
趙簡之蹲下身,用衣服的一角包著將金屬管撿了起來,臉色變得無比陰沉:
“是日本特高課行動隊專用的櫻花雷管。”
鄭耀先走上前,看著他手心裡的櫻花雷管,手指在兜裡輕輕摩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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