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六哥,軍統黑手》第48章 鑰匙不是我的(1)

作者:右手執拗·10天前

“咔噠,咔噠。”

上海站地下鎖具室的小工作臺上,一把把生鐵和黃銅的鎖芯被拆開,彈簧和銅彈子零亂地散落在一塊沾滿黑油和鏽跡的抹布上。

年過花甲的老鎖匠戴著單眼放大鏡,用一把細尖的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著那枚從公利貨棧帶回來的黃銅鑰匙,在汽油燈刺眼的白光下反覆端詳。

宋孝安交叉著雙手站在旁邊,皮鞋踩在有些發黴、踩上去吱呀作響的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令人煩躁的腳步聲。

“老師傅,怎麼樣?看出來路了嗎?咱們站裡有機要級別的鐵櫃或者鐵門,用這種齒型的鑰匙嗎?”

老鎖匠摘下眼角的放大鏡,用袖口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細密汗水,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宋組長,老朽在這鎖具房幹了十幾年,把機要室、電訊室以及各科長辦公室所有的常用櫃鎖、門鎖都拿來比對過了,齒口和槽寬根本對不上。”

“這枚鑰匙是德制的‘赫爾姆’三稜彈子鎖專配,下齒咬合極深,三道防撥槽的距離甚至精確到了半個毫米。”

“這種掛鎖,不是用來鎖公文櫃的,而是專門用來鎖重型防潮鐵櫃或者地庫鐵門的。它的防盜級別極高,整個上海站,只有舊區地庫最深處的物資儲物間才配過這種高階貨。”

宋孝安眉頭緊緊鎖起,鏡片後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舊區儲物間?那地方不是早在三年前上海站改組的時候,就因為漏水而廢棄空置了嗎?連門上的鐵封條還是戴老闆當年親自簽發的,怎麼可能會有人去動那裡的鎖?”

“老六,賬本在這兒。”

正在這時,緊閉的紅木大門被推開,鄭耀先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本厚重的、邊緣磨損泛黃的《舊區門禁出入登記簿》。

在他的身後,行動隊長趙簡之正用右手按著腰間的槍套,滿臉陰鷙,眼神里幾乎要滴出水來。

“孝安,看看這個,事情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有意思。”

鄭耀先將登記簿重重地拍在長條木桌上,震起了一片細小的灰塵。他伸出修長而有些粗礪的手指,在民國二十年十月份的那一頁表格上用力戳了戳:

“登記簿上的明賬寫著,舊區儲物間在今年入冬以來,被站長辦公室標註為‘防潮廢舊藥物封存庫’,處於完全空置、鐵鎖封閉狀態。”

“但你看看旁邊的出入副籤欄,每個星期三的深夜兩點,也就是巡邏哨與暗哨交接換崗的二十分鐘空檔裡,都有一次沒有簽名的‘特種器材複核’登記。”

“複核人的簽字,用的是黑石腦油調變的溶劑,連筆跡都被人故意用定影水塗抹花了,連墨水的乾枯程度都不樣。”

宋孝安湊過去仔細看了一眼,臉色頓時沉得像是要下雨:

“黑石腦油……這是特高課譯電組在銷燬緊急密寫件時常用的藥水。寫字的人是故意用這種東西簽名,只要過上三天,紙面上的墨跡就會因為藥水發黴而徹底糊成一片,根本無法做筆跡鑑定。”

“這說明,至少有人借這把鑰匙反覆進出舊區儲物間,而且走的是我們眼皮子底下的機要通道。”

“走,去舊區。是人是鬼,開門就知道了。”

鄭耀先將鑰匙在指尖利落地轉了一圈,啪地一聲攥進冰冷的手心裡,拄起文明棍,帶頭走出了鎖具室。

上海站的舊區是一片由紅磚庫房和錯縱複雜的地下通道組成的陳舊建築,這裡終年不見陽光,通道兩壁的石磚上滲出一層層白色的鹽霜,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防蟲藥粉和老木頭腐爛的酸味。

頭頂上的壁燈十分昏暗,將幾人的身影拉得極其細長,在斑駁的牆壁上扭曲成猙獰的形狀。

他們穿過幾道鏽跡斑斑的生鐵柵欄門,穿過一條長長的、滴著汙水的地下拱廊,最終停在了舊廊盡頭一扇沉重的雙開黑鐵大門前。

大門上掛著一把沾滿黑色舊油泥、足有巴掌大小的德制黃銅掛鎖,鎖身上泛著一層暗綠色的銅鏽,但鎖眼的邊緣卻有著新鮮的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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