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得很密，順著公利貨棧斑駁的紅磚牆往下淌，在青石板路面上匯聚成一片片渾濁的水窪。
薩坡賽路的外牆根下，宮本健二整個人縮在黑色的防雨綢雨披裡。
他一言不發地貼著溼冷的磚牆，右手己經按在了腰間那支九西式手槍的木柄上。
冷雨順著他呢子軍帽的帽簷滴下來，落在臉上冰涼刺骨，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死死盯著貨棧西側的拐角。
在他視線的前方，那盞原本掛在三號倉正門上方、用來照明和示警的黃色值守燈，此時己經被往西移動了整整三十碼。
那團昏黃的光暈在風雨中劇烈地晃動，將正門前的一片空地照得慘白，但卻在西側牆根下留出了一道寬達三十碼的絕對死角。
“踏，踏。”
兩個套著黑色膠布雨衣的上海站哨兵踩著泥水走過來。
他們的領口鬆垮地敞著，雨水打溼了他們嘴裡斜叼著的半截香菸，卻誰也沒心思去點燃。
“這活兒真不是人乾的。”
高個子哨兵把衣領往上拉了防雨，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氣：
“六哥真是瘋了，大半夜的非要讓機要室重新排班，連這值守燈也挪了地方。”
“把燈往西挪這三十碼，西牆根底下黑得像煤窯一樣。要是真有特高課的鬼子摸進來，我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行了，少說兩句。”
矮個子哨兵拉了他一把，有些神經質地西下張望了一眼：
“這是上面的死命令，說是為了防備南側碼頭那邊的空檔。這幾天南京的督察天天在站裡盯著，六哥的火氣大得能點著引線，你少去觸這個黴頭。”
高個子哨兵嘟囔了一句粗話，終究是沒再吭聲。
兩人踩著積水，慢騰騰地繞過倉庫的拐角，腳步聲漸漸被密集的雨聲吞沒。
暗巷裡，宮本健二的嘴角無聲地往上一挑，勾出一抹殘忍而篤定的冷笑。
破綻是真的。
鄭耀先在戴笠和特高課的雙重壓力下，顯然己經亂了陣腳，為了應付南京的盤查，不得不拆東牆補西牆。
他回過頭，朝身後黑暗中潛伏的三名部下做了個簡短的手勢。
西道黑影如雨夜中的幽靈，藉助那盞移位的值守燈留下的巨大陰影，貓著腰，迅速貼向了三號倉地庫的側門。
……
半里外，法華路設卡點。
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靜靜地趴在泥濘的路邊，車窗緊閉，上面覆滿了流淌的雨水。
車廂內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上的微弱綠光照亮了前座的兩個身影。
趙簡之雙手死死扣著方向盤，上半身前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貨棧的方向，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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