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簡之很快退了回來，他的大衣上沾了幾點新血，手裡捏著一個沒抽完的半截哈德門香菸。
“六哥，是中統的盯梢。”
趙簡之將那半截香菸在掌心捏碎，有些氣急敗壞：
“車伕跑了，但我從他黃包車的座墊底下翻出了這個。那是中統特務常用的聯絡暗記。”
“中統這幫雜碎，不想著怎麼防日本鬼子，天天盯著咱們的屁股後面轉！”
鄭耀先看著那碎裂的菸葉，嘴角冷冷地往上一挑：
“讓他們盯。徐百川的人今晚在公利貨棧碰了釘子，中統的眼線自然要來看看，我們上海站是不是真的連窩都被端了。”
“回去，把剛才的賬冊帶走。”
……
老閘碼頭賬房後間。
鄭耀先拄著手杖立在櫃檯前，賬房先生縮在角落裡，連頭都不敢抬。
“賬房先生。”
鄭耀先的聲音在窄小的後間裡顯得極有壓迫感：
“賬算錯了，頂多賠點錢。路記錯了，那是會要命的。”
“鄭先生，小人把知道的都說了，這碼頭的賬真的只有這一本啊！”賬房先生幾乎要跪了下去。
“是嗎？”
鄭耀先伸出手，用手杖的鐵尖頂在櫃檯最底下一格的隔板上，微微一用力。
“咯吱。”
一塊活動的木板被頂了開來，裡面露出了一個用桐油布包裹著的厚重本子。
那是一本賬頁己經發黃的暗賬，邊緣貼著象徵著青幫家規的黃符。
“民國二十二年，老閘碼頭走私私鹽西千擔，過手的是十六鋪的二管事。民國二十三年，蘇州河火災，燒燬了三間軍需倉庫，事後火險底冊卻在你們賬房裡多躺了三年。”
鄭耀先彎下腰，將那本暗賬慢條理地拿了出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這些舊賬要是見了法租界公董局的光，你覺得黃老闆會保你，還是把你塞進麻袋裡沉了蘇州河？”
賬房先生的雙腿篩糠般地抖了起來，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臉色死白，連話都說不連貫了：
“鄭……六哥……您饒命……這賬冊您拿去，拿去便是。”
“孝安，收好。”
鄭耀先將暗賬遞給宋孝安，轉過身準備往外走。
宋孝安接過暗賬，翻開來看了看，他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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