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落在蘇州河渾濁的水面上，泛起一層層黏稠的白色泡沫。
老閘碼頭後街的一間磚房裡，一盞昏黃的油燈吊在半空，將光線吃力地灑在紅漆櫃檯上。
“啪！”
趙簡之寬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櫃檯上，震得上面的算盤珠子發出一連串刺耳的亂響，有幾枚甚至首接崩裂開來。
“這塊牌子，今晚是哪個碼頭工領的？”
趙簡之將那塊沾著乾涸血跡的木牌摜在賬房先生的眼皮底下，紅著眼睛吼道：
“少跟老子裝糊塗！老閘碼頭所有的下貨單，必須經你們這個賬房的紅印。今晚查不出來，老子就把你這間破屋一把火燒了！”
櫃檯後，戴著黑絲帽、鼻樑上夾著圓老花鏡的青幫賬房先生，嚇得身子往後縮了縮。
但他到底是黃金榮門下的老油條，眼珠子在鏡片後溜溜一轉，趕忙換上一副諂媚而又無奈的笑臉：
“這位老總，您消消氣。碼頭上每天上千人進出，光是腳伕就有七百號，這牌子是粗木做的，保不齊是哪個腳伕幹活時落在地上的。”
“我們青幫做的是正經漕運買賣，哪能認得出每一塊沾了血的爛木頭？”
“不認是吧？”
趙簡之冷笑一聲，右手己經扣在了腰間的勃朗寧槍套上：
“宋孝安，把他的手指頭剁下來一根，我看他認不認。”
“老總！使不得！使不得啊！”
賬房先生一聽，臉色頓時白了，雙手合十連連作揖：
“這碼頭是黃老闆的產業，您二位也是吃公家飯的，總得給黃老闆留幾分薄面吧？”
“黃老闆的面子值幾斤肉，我不知道。”
就在這時，一首坐在一旁竹椅上的鄭耀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在雨聲中顯得低沉而緩慢。
他用手帕擦了擦柺杖上的泥水，隨後將手帕隨手扔在櫃檯上，正蓋在那個被震裂的算盤旁邊。
“我只知道，今晚法租界巡警的案呈上，己經寫了這塊牌子的出處。”
鄭耀先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黑呢帽簷下的眼睛，冷冰冰地盯著賬房先生：
“如果黃老闆的面子能讓法租界撤銷特高課越界槍案的指控，我現在就走。要是不能，你最好把嘴裡那幾顆爛牙收回去，換點有用的吐出來。”
賬房先生看著鄭耀先那張毫無溫度的臉，心裡猛地打了個突。
他是在上海灘混跡多年的老江湖，自然認得眼前這位大名鼎鼎的“軍統六哥”。
“鄭……鄭先生。”
賬房先生嚥了口唾沫，語氣裡的底氣瞬間散了個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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