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悶而急促的槍聲，在黑沉沉的薩坡賽路盡頭猛地炸開。
彈殼落在石板路上，發出一聲極其清脆的躍動金屬音，在積了薄水的路面上彈跳了兩下，最後骨碌碌地滾到了巡捕房崗亭那盞慘白昏黃的電燈底下。
“隱蔽！有槍手！”
薩坡賽路哨卡的值守巡警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呼，連滾帶爬地翻過崗亭旁的沙袋，兩手哆嗦著去拔腰套裡的左輪手槍。
“八格牙路！”
黑暗的巷口中，宮本健二發出一聲壓抑而暴怒的低吼。
他身上的黑色防雨雨披己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右手緊緊壓著腰間，那塊剛到手的“N-0941”黃銅牌子正死死抵在他的肋骨上，硌得他生疼。
“課長，佐佐木中彈了！巡警把巷口封死了！”
一名特高課隊員在冷雨中貓著腰，氣喘吁吁地退回牆根下，他的手上沾滿了黏糊糊的血跡，雨水一衝，瞬間在地上化開一片猩紅。
“蠢貨！誰讓你們開槍的？”
宮本健二的眼角劇烈地抽搐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把人拖走！不要跟巡警糾纏，往蘇州河方向撤！”
“是！”
兩名特工架起地上的傷員，藉助雨幕的掩護，迅速朝黑暗的蘇州河支流暗巷退去。
而在他們身後，薩坡賽路崗亭的警鈴己經淒厲地拉響，在漆黑的風雨夜裡，顯得格外的刺耳與慌亂。
……
半里外，法華路設卡點。
黑色的福特轎車在冷雨中像是一頭蟄伏的鋼鐵野獸。
“六哥！薩坡賽路那邊真打起來了！”
趙簡之在駕駛座上猛地回過頭，兩隻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他的雙手死死摳著方向盤，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白：
“聽聲音是特高課的駁火！巡警己經在拉警報了！咱們行動隊就在法華路外圍，只要您一句話，車子衝過哨卡，兩分鐘就能把這幫日本鬼子堵死在巷子裡！”
“六哥！下命令吧！”
後座的陰影裡，鄭耀先依舊像一尊泥譜木雕般坐著。
他的兩隻手交疊在手杖的狼頭握柄上，指甲輕輕在狼頭的下巴處摩挲，發出微弱的、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摩擦聲。
“簡之，我剛才說的話，你當成了耳邊風？”
鄭耀先的聲音極其平緩，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聽不出半分情緒的起伏。
“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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