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法籍巡官手裡拎著探照燈，用生硬的中文朝著圍觀的幾個青幫眼線吼道。
宋孝安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踩著泥水緩緩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帶著外交人員特有的客套與冰冷，手裡出示了一張紅色的特別通行證。
“巡官先生，我是特務處上海站機要秘書宋孝安。”
宋孝安將通行證遞到巡官面前，視線卻在地上那枚九毫米彈殼上掃了一圈：
“我方在法華路值勤，聽到此地有激烈槍聲，特來協助調查。”
那名法籍巡官接過通行證看了看，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語氣依舊冷硬：
“宋先生，今晚的事情很麻煩。一夥身份不明的持槍匪徒襲擊了公利貨棧的倉庫，並在撤退時與我們的巡警駁火，打傷了一名巡警。”
“身份不明？”
宋孝安微微一樂，指了指地上那枚彈殼：
“巡官先生，這可是九毫米口徑的勃朗寧彈殼。據我所知，上海灘能用得起這種子彈和原裝進口勃朗寧手槍的‘匪徒’，恐怕都住在虹口日本守備司令部附近吧？”
巡官的眼角跳了跳，沒有接話，只是將那枚彈殼撿起來，丟進了身旁手下遞過來的證物袋裡。
“宋先生，這只是你們的推測。在公董局調查結果出來之前，這只是一起普通的越界搶劫案。”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聲手杖駐地的清脆聲響。
“篤。”
鄭耀先從黑暗中走了出來，他沒有撐傘，任由冷雨打溼了他呢子大衣的肩膀。
他的腳尖正好停在剛才彈殼停留的水窪旁，低頭看了看那處有些泛渾的水跡。
“巡官先生，說得對。”
鄭耀先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確實只是一起‘普通’的越界搶劫案。不過，被搶的公利貨棧三號倉，裡面封存的是南京本部軍需名冊登記在冊的物資。今晚被擊傷的那名巡警，他的醫藥費，我們上海站出了。”
法籍巡官愣了愣，看著眼前這個威名遠揚的“軍統六哥”，一時間有些摸不透對方的路數。
“鄭先生，您這是……”
“我只有一個要求。”
鄭耀先用手杖在青石板路上輕輕敲了敲，水花濺在了巡警的皮靴上：
“今晚的案呈記錄裡，必須寫明持槍匪徒的撤退方向是蘇州河碼頭，而且，匪徒身上帶有日製九西式手槍的射擊火藥痕跡。”
“這不合規矩，鄭先生。”巡官皺起了眉頭。
“規矩是活的，巡官先生。”
鄭耀先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疊厚厚的滙豐銀行本票，順著雨傘的邊緣，不著痕跡地塞進了巡官的手套縫隙裡：
“明天早上，我會讓督察室的人來調取這份記錄。希望到時候，上面的字，不要寫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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