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熾燈泡散發著微弱的熱量，把狹窄的機要室照得一片慘白。
宋孝安將一塊銀殼懷錶輕輕放在桌上，錶盤上的玻璃有些磨損，秒針在清脆地跳動。
懷錶旁邊，是上海站機要室的公文簽收簿，以及那份從老閘碼頭抄出來的值勤表影印件。
“六哥，時間對不上。”
宋孝安指著簽收簿上的藍色鋼筆字跡，聲音壓得很低。
鄭耀先半靠在桌沿上，左手按著手杖的狼頭握柄，右手捏著一支沒點燃的哈德門香菸。
“說說看。”
鄭耀先的眼皮垂著，看不清眼神。
“昨晚八點五十七分，您在機要室對值勤表做了修改，將薩坡賽路的哨卡燈位置向西移了三十碼。”
宋孝安把懷錶往前推了推，指甲扣在錶殼邊緣。
“公文登記簿上寫得清清楚楚，值勤表是在九點整正式蓋章鎖定，由機要員小張送進保險櫃的。”
“但是，青幫碼頭賬冊裡夾著的那份抄件，送出的時間是八點五十九分。”
“這中間差了三分鐘。”
宋孝安抬起頭，眼睛裡帶著血絲，死死盯著鄭耀先。
鄭耀先沒有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三分鐘，夠喝半杯茶了。”
“六哥，這三分鐘裡，這份表只有草稿，而且就擺在您的辦公桌上。”
宋孝安的聲音有些發乾，喉結上下滾了滾。
“那個時候，我和簡之都在外邊佈置貨棧的暗哨，機要室外間只有守衛。”
“能夠進您的辦公室，在三分鐘內把表抄走，並且模仿您的筆跡寫下那個帶折角的‘3’字……”
宋孝安頓了頓，手掌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蹭了蹭。
“只有當時在屋裡向您彙報工作的人。”
機要室裡一時間只剩下懷錶走動的滴答聲，像是一柄鈍刀在來回鋸著木頭。
鄭耀先緩緩首起身子，手杖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孝安，你是在懷疑我，還是在懷疑進過我屋子的人？”
“孝安不敢，但規矩就是規矩，戴老闆說過，上海站的漏子，得從最上面開始堵。”
宋孝安咬了咬牙，把頭低了下去。
鄭耀先吐出一口氣，將那支沒點燃的煙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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