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箏六哥,軍統黑手》第72章 堂口盯梢(1)

作者:右手執拗·1個月前

法商總會旁邊的同慶茶樓裡,紫銅大壺裡的沸水正燒得咕嘟作響,白色的水汽把整間高挑的茶廳燻得有些黏溼。

宋孝安沉著臉坐在一張靠窗的紅木八仙桌旁,呢子軍大衣稍微敞開著,手腕上的鋼表在昏暗的茶霧與旱菸氣中閃著冰冷的光澤。

茶樓里人聲鼎沸,青幫的幾個茶役拎著長嘴大銅壺在密密麻麻的桌椅間如游魚般穿梭,卻像是瞎了眼一般,故意一次又一次地繞開了宋孝安所在的這張桌子。

“長官,真的不是兄弟們不給你面子,我們九爺昨晚著了涼,身子實在不爽利,賬房的鑰匙如今正鎖在九爺手裡,這賬今天怕是真沒法核。”

一個穿著藍布對襟短褂的青幫小管事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嘴裡說著客氣話,臉上卻掛著一絲不冷不熱的假笑,眼角甚至帶著幾分挑釁。

自打前夜老閘碼頭因為假卸貨牌的事情被特高課和軍統兩家在租界鬧得滿城風雨後,青幫對這幫戴笠的鷹犬早就憋了一肚子怨氣。

“大達號上個月進的那批棉紗,到底是卸在哪個號的貨位上,九爺記不記得根本無所謂,賬本總不至於也著了涼。”

宋孝安的指關節在紅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茶樓裡顯得格外清冷,驚得那小管事微微一縮脖子。

“軍統來核賬,是戴老闆親自籤的字,也是上海站徐站長蓋了關防的。九爺如果真下不來床,我們也可以換個能做主的堂口管事來談,只是到時候,青幫的兄弟怕是連法租界那幾個碼頭的卸貨特許都得跟著‘不爽利’了。”

小管事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臉皮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終於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轉過身急匆匆地朝內堂深處退了回去。

而在同慶茶樓大廳最偏僻的西北角,一桌看似普通的茶客正圍著一盤五子棋指指點點,不時發出粗魯的叫好聲。

川島綾子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斜襟絲綢旗袍,手裡鬆鬆垮垮地拿著一把青竹骨的雨傘,傘柄底端的木料上,用小刀刻著三道不易察覺的極細橫線。

她用手指指腹在傘柄那三道刻痕上緩緩來回摩挲著,目光透過嫋嫋升起的濃重茶霧,似有若無地在對窗坐著的宋孝安身上掃過。

“課長,宋孝安查得很細,他剛才己經開始逼著青幫的人交上個月大達號的卸貨存根和關稅底單了。”

身旁偽裝成算賬先生的日特特工壓低了聲音,將一顆黑色棋子啪的一聲按在棋盤上,眼神陰冷。

“鄭耀先今天連影子都沒露,看樣子他是真的打算退到後頭,讓宋孝安一個人把公利貨棧的這趟渾水給背了。”

川島綾子微微側過臉,吸了一口滾燙的龍井茶香,唇角掛著一絲若隱若現的冷笑,聲音低不可聞:

“鄭耀先此人向來狡詐,他越是急著避嫌,就說明宋孝安查的這條藥房線索越是能首接戳中他的死穴。”

“等會兒宋孝安核完賬出去,你帶著人在後街的石灰弄死死釘上去,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去法華路的舊藥房接頭。記住,只准盯,不準動手,千萬別驚了魚。”

此時在茶樓對街的一處紅木巡警崗亭旁邊,細密的秋雨順著鉛灰色的瓦簷啪嗒啪嗒地往下砸著,濺起一圈圈骯髒的水花。

鄭耀先穿著一身並不顯眼的灰色細呢大衣,領子豎得很高,遮住了大半個下頜,他拄著手杖靜靜地站在青磚牆的雨棚陰影裡,雙眼微閉。

趙簡之則在不遠處的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前跟老闆一邊扯淡,一邊用兩隻眼睛在街角的人流裡來回梭巡。

“六哥,簡之剛才己經找茶樓的內線看過了,同慶茶樓今天一共發了十七張堂口茶票。”

趙簡之快步走回鄭耀先的身邊,將半張剛從茶樓跑堂手裡用兩塊銀元套出來的茶票存根遞了過去。

“孝安今天坐的是臨窗的‘天字九號’桌,而緊挨著他右後方的,是西北角的‘地字三號’。”

“‘地字三號’桌上登記的茶客,雖然說著一口地道的江淮土話,但剛才點茶的時候,指名要了西湖的明前龍井。”

“同慶茶樓向來是青幫粗漢們的聚集地,那些人連大葉粗茶都嫌淡,要喝幾塊銀元一兩的龍井,只可能是法租界裡某些假裝高檔的東洋間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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