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今晚在法華路設局，就是為了用這半張廢紙，把你的視線引到法華路眼科醫院去。他們想讓我們和法租界公董局起交涉衝突，然後把洩密的黑鍋扣在陸醫生頭上。”
“你若是真把這份賬頁發給南京，南京第一稽查處只會覺得我們上海站查無實據、冤枉公董局掛名的法籍醫生。到時候百川站長連同你我，都得被戴老闆裝進麻袋運回南京。”
宋孝安死死盯著桌上那兩樣被鄭耀先用巧妙手腕拼合在一起的“鐵證”，腦子裡一片混亂，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看著鄭耀先那張毫無波瀾、冷靜得有些殘酷的面孔，心中那道信任的堤壩終於在漫長的沉默中徹底塌陷。
“六哥……你真厲害，死的也能被你說成活的。”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眼角微微有些泛紅，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隨風飄散的煙霧：
“真真假假，黑黑白白，全憑你這一張嘴和這兩隻手。我宋孝安這雙眼，從今往後，算是徹底瞎了，我認栽。”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有些失魂落魄地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站長室。
“六哥，孝安他……他這次是真傷了心了。”
趙簡之看著宋孝安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處，有些焦急地往前邁了一步，面帶憂色。
“簡之，孝安現在的委屈是真的，他的絕望也是真的。”
鄭耀先緩緩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聲音低沉：
“只有讓他覺得我己經徹底變了，他在特高課的盯梢眼線面前表現出來的絕望才能絕對真實。如果他不真，井上那個老狐狸怎麼會信他？只有這樣，他才能在接下來的殺局裡活下來。”
趙簡之心裡一震，張了張嘴，最終低頭稱是。
而就在與此同時，虹口特高課本部的課長室裡，川島綾子正將大半截搶回來的賬頁鋪在井上雄一面前。
“課長，我們雖然被軍統行動隊衝散了，但拿到了大半張舊藥房的賬單，上面的經手人簽字果然是‘陸’。”
川島綾子面帶喜色，聲音急促：
“宋孝安搶走了下半截，他己經認定那人就是陸漢卿，並且正在和鄭耀先當面對質，軍統內部己經徹底亂了套。”
井上雄一穿著灰色和服，雙手按在膝蓋上，死死盯著那大半截賬頁，眼底裡閃過一抹極其可怕的狠辣冷芒。
“鄭耀先今天下午繳了宋孝安的槍，晚上宋孝安就私自去法華路拿到了賬頁。這說明，宋孝安己經成了鄭耀先掌控之外的叛逆者。”
“他手裡一定還握著另外半枚公利貨棧的封籤拓片。他想把這些證據送交南京自保。”
“命令宮本行動隊，立刻佈防宋孝安的住宅外圍。”
井上雄一緩緩端起一杯熱茶，白色的霧氣將他的老臉遮得一片晦暗。
“一旦發現他有和南京特使接觸的跡象，不要管什麼法租界的規矩，立刻就地強行抓捕！”
“是！”
旁邊站立的宮本健二咔噠一聲併攏雙腿，右手緊緊握住腰間的指揮刀柄，眼中閃爍著極其猙獰的興奮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