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站長室裡,只剩下鄭耀先一個人。
他看著緊閉的木門,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右手大拇指,正死死抵在勃朗寧配槍的保險銷上,指甲邊緣因為過度用力,己經隱隱滲出了細微的血絲。
雨水打在窗戶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暴雨聲。
此時,距離上海站三公里外的法華路街口,宋孝安正貼著溼冷的水泥牆壁,劇烈地喘著粗氣。
他的呢子大衣己經被雨水完全澆透,沉重地裹在身上,像是一具無形的枷鎖。
“啪嗒,啪嗒。”
皮鞋踩在水坑裡的聲音從長街另一頭傳來,在空曠的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宋孝安下意識地伸手往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
他的配槍,己經在今天下午被鄭耀先親手卸掉,連同他的尊嚴和信任一起,被鎖進了那個冰冷的抽屜。
宋孝安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眼角和雨水混在一起,己經分不清是冷還是熱。
他從內衣口袋裡摸出了一把平時用來削蘋果的摺疊水果刀。
刀鋒很窄,只有三寸長,在手電筒偶爾劃過的微光中反射著慘白的光。
“宋組長,別躲了。”
宮本健二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勝券在握的得意。
“你們六哥今晚連大門都沒讓你手下那幫人出。你己經被放棄了,出來吧,跟我回特高課,或許還有一條生路。”
宋孝安緊緊咬著牙,沒有出聲。
他用衣角擦了擦手心裡的汗水和雨水,死死握住了那把削水果的短刀。
一個特高課便衣手裡端著槍,貓著腰,一步步朝著他藏身的垃圾桶後面摸了過來。
在便衣探頭的一瞬間,宋孝安動了。
他整個人像是一隻在黑暗中隱忍許久的黑豹,藉著路燈死角的陰影,猛地撲了上去。
“噗嗤!”
削皮刀極其精準地扎進了便衣的喉嚨。
便衣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喉嚨裡發出一聲漏氣般的嗬嗬聲,整個人軟綿綿地癱了下去。
宋孝安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手槍,可還沒來得及上膛,宮本健二的槍口就己經指了過來。
“砰!”
一聲刺耳的槍響在法租界的街頭炸開,子彈打在宋孝安身側的牆壁上,濺起一地滾燙的碎石,擦傷了他的臉頰。
宋孝安被迫丟下槍,狼狽地往長街深處的死角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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