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水從巷口灌進來，打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團團白色的霧氣。
宮本健二的手指己經死死扣在了扳機上，他的皮鞋踩在積水裡，發出黏稠的啪嗒聲，手槍那黑洞洞的槍口在黑暗中像是一隻擇人而噬的野獸眼睛。
“宋組長，上路吧。”宮本健二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然而，幾乎就在他準備扣動扳機的那一瞬間，長街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了一聲淒厲的警哨聲。
“嗶……！”
緊接著，是一陣沉重而雜亂的銅鑼聲，伴隨著青幫混混們粗暴的砸門聲和怒罵聲，轟然在這條狹窄的巷道里炸開。
“誰在外面鬧事？！”宮本健二臉色猛地一變，手指在扳機上滯了滯。
“課長，是法租界的巡警！還有……還有大批青幫的人，拿著砍刀和水火棍，把巷子口給堵了！”一名特高課便衣慌慌張張地退進巷子，臉上全是冷汗。
此時，上海站站長室內，暗紅色的電話機上閃爍著微弱的指示燈。
鄭耀先單手撐在桌面上，按著聽筒，狐狸眼裡滿是冰冷而銳利的寒芒。
“皮埃爾督察，今晚法華路的動靜，您不會裝作聽不見吧？”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黏糊糊的法文，夾雜著極為不耐煩的中文譯音：“鄭，這是你們和日本人之間的私事。法蘭西不參與你們的政務糾紛。”
“私事？”
鄭耀先冷笑了一聲，身體微微前傾，聲音裡帶了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壓迫感：“日本人帶著重武器，在法租界的核心防區公然開槍。如果明天的報紙頭條是‘法租界巡捕房懦弱無能，任由日諜在租界肆意射殺平民’，不知道您的總督察位置，還能坐幾天？”
“鄭，你這是在威脅我！”電話那頭的法國人聲音驟然拔高。
“不，我是在幫您。”鄭耀先的聲音極其平穩，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黃金榮的手下己經把那條街圍了。青幫在法租界有幾千號人，如果租界巡警不出面維持秩序，青幫的刀子一旦見了血，明天的外交照會，可就得送到法國公使的桌案上了。”
“該死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重重的摔聽筒聲。
鄭耀先緩緩放下聽筒，手掌在紅木桌面上挪開，上面留下了一道極淺的汗水痕跡。
他看著窗外如注的暴雨，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孝安，老子能幫你的，就只有這兩通電話了。”他喃喃自語，眼神深邃得如同面前的夜色。
法華路街口，局勢己經緊繃到了極點。
幾十名法租界巡警端著帶刺刀的步槍，將巷口圍得水洩不通，而他們身後，則是上百個披著雨衣、手裡拎著明晃晃鋼刀的青幫混混。
一名青幫的小頭目站在最前面，手裡端著一隻粗瓷大茶碗，猛地往地上一摔。
“啪嚓！”
茶碗在水坑裡砸得粉碎，白色的瓷片飛濺開來。
“什麼人在老子的地盤上動槍？！懂不懂規矩？！”小頭目吐了一口唾沫，指著宮本健二的鼻子破口大罵。
“八嘎！”宮本健二暴怒，抬手就要指向那名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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