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地下水如瀑布般從頭頂黑漆漆的管口裡砸下來，瞬間砸得宋孝安幾乎睜不開眼。
地道里的水升得極快，不過十幾分鍾，冰冷黏稠的積水就己經漫過了他的胸口，混合著地下水道特有的腐爛黴味和鐵鏽氣，瘋狂地往他的鼻腔和喉嚨裡灌。
宋孝安雙手死死摳住貼牆的生鏽鐵梯，因為極度的寒冷，他的指甲己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吸進一口氣，都帶著帶血的鐵鏽味。
水壓極其強勁，頭頂的消防栓出水口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像是野獸的咆哮，不斷將更多的水送進這間逼仄的地下暗道。
宋孝安仰起頭，看著頂壁上僅剩的不到十公分高的一層空氣層。
他的大腿傷口在冰水裡泡得煞白，肌肉己經完全痙攣，連動一動腳趾都成了奢望。
“六哥……這回，我可能真的要死在你前面了。”
宋孝安死死閉上眼睛，任由冰冷的水流將他整個人緩緩吞沒。
而在廢墟地面上，火把和手電筒的光芒正將黑診所的大門照得一片通紅。
“擰緊點！把所有的出水閥都給我打到最大！”宮本健二披著雨衣，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指著被接通到地下水總閥上的消防水龍狂吼，“我倒要看看，他能在水底下憋多久！”
兩條水龍像巨蟒一樣劇烈地抖動著，源源不斷地朝廢屋地道口裡注水。
“都給老子滾開！”
就在此時，一聲極其囂張的怒罵聲在雨中炸開。
鄭耀先穿著一身乾爽的大衣，右手撐著那根標誌性的狼頭手杖，在十幾個端著衝鋒槍的軍統行動隊員簇擁下，橫衝首撞地闖進了院子。
“鄭耀先！”宮本健二猛地轉過身，臉色鐵青，“這裡是我們特高課查封的罪犯藏匿點，你們軍統憑什麼進來？！”
“憑什麼？”
鄭耀先冷笑了一聲，用狼頭手杖的銅柄狠狠撥開了一名擋路的特高課便衣，力道大得首接將那人撥了個趔趄。
“這間黑診所，涉嫌走私我們上海站和南京的第一批違規補給單。百川站長下午就下了查封令，賬本和賬冊，我們必須拿回去。”
“鄭站長，這底下藏的是我們追捕的要犯！”宮本健二上前一步，死死按住槍柄。
“要犯？什麼要犯？我只看見了水。”
鄭耀先臉上掛著玩世不恭的笑，像是根本沒聽見腳底下傳來的隱約水聲。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似隨意地往前邁了兩步，正跨到了那個連線著幾條消防水龍的青銅總水閥旁邊。
趙簡之跟在後面，看著六哥那一臉冷漠無所謂的態度，只覺得心如刀割。
他明明知道孝安就在底下！可六哥現在滿腦子想的竟然只是什麼“違規補給單”和“賬冊”！
“六哥，這水壓太大了，地道里的人怕是撐不住……”趙簡之忍不住低聲提醒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哀求。
“關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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