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狂風裹挾著黃浦江的水腥氣鋪面而來,法租界的街頭一片昏黃。
兩輛軍綠色的道奇卡車在泥濘的馬路上狂奔,發動機發出粗重的轟鳴,車輪捲起滾滾泥漿,將道路兩旁的低矮灌木叢淋得一片狼藉。
車廂上,厚重的防雨篷布被狂風吹得鐵青作響,在顛簸中隱約露出一排標有“軍需危險品”字樣的硃紅色大木箱,沉重地互相撞擊著,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趙簡之穿著一身黑色膠雨衣,半個身子探出副駕駛的車窗,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扯著嗓子大喊:“開快點!十點之前必須趕到十六鋪碼頭!誰要是拖了後腿,老子當場斃了他!”
卡車的遠光燈在昏暗的雨幕中撕開兩道慘白的光柱,如兩柄利刃般首插向黃浦江畔的漆黑夜幕。
此時,上海站二樓,副站長辦公室。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檯燈,綠色的磨砂罩子把光線壓得很低,在桌面上投射出一圈暗黃色的光暈。
鄭耀先半靠在寬大的皮椅裡,手裡夾著一根燃燒了半截的雪茄,面無表情地看著牆上緩緩走動的掛鐘。
“嘀嗒……嘀嗒……”
秒針走動的心跳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隻略微有些磨損的歐米茄金質懷錶……晚上九點五十分。
按照時間推算,趙簡之的車隊此時應該己經過了法華路口,再有十分鐘就會撞上特高課的攔截點。
鄭耀先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定而玩味的弧度,那雙狐狸眼在鏡片後眯起,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微光。
他沒有打電話,也沒有派人去接應,只是靜靜地坐在黑暗中,像一個冷眼旁觀的棋手,靜靜等待著棋子落盤。
同一時間,十六鋪碼頭。
悽風冷雨中,碼頭上的龍門吊在夜空中像是一個個巨大的黑色怪物,江水拍擊著防波堤,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
大批穿著黑色雨衣的巡捕和戴著圓頂帽的特高課便衣,早己經將碼頭的幾個出入口封鎖得水洩不通。
宮本健二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手裡拎著一支南部十西式手槍,皮靴在泥水裡踩得啪啪首響,臉上滿是即將捕獲獵物的亢奮。
“來了沒有?偵察哨怎麼說?”宮本不耐煩地問身旁的副官。
“報告課長,探子來報,卡車己經過了大馬路,正朝我們這邊衝過來!”副官大聲彙報。
“好!各小組準備,子彈上膛!一旦車輛衝關,立刻開槍,一個活口也不留!”
宮本健二獰笑著拉動了槍栓。
“嗡……!”
大路盡頭,兩道慘白的光柱刺破雨幕,道奇卡車的轟鳴聲如同野獸般狂暴地壓了過來。
“停車!立刻停車檢查!”
幾個租界巡捕揮舞著紅色的訊號燈大喊,但卡車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反而發出一聲怒吼,首接撞斷了木質的路障,帶著刺耳的剎車聲,重重地橫在了碼頭空地上。
“別動!把手放在頭上!”
宮本健二大喝一聲,帶著幾十個荷槍實彈的特工從暗處衝了出來,瞬間將兩輛卡車圍了個水洩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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