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桂林路。
一座青磚黛瓦的深宅大院門前,細雨綿綿,打在兩排高大的梧桐樹葉上,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
大門外,兩輛黑色的吉普車橫在大路中央,趙簡之穿著一身黑色雨衣,按著腰間的槍套,身後十幾個精幹的軍統特工按刀持槍,腰間鼓囊囊的,隱約可見湯姆遜衝鋒槍的槍托。
“動作利索點,把街口給我看死了,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靠近!”趙簡之低聲吩咐,臉色冷肅。
“吱呀。”
大門被拉開一道縫,一個青幫的管事伸出頭看了一眼,瞅見趙簡之等人這副殺氣騰騰的架勢,脖子本能地縮了縮。
鄭耀先拄著手杖,獨自一人走上了臺階。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大衣,領口微微豎起,遮住了小半張臉,鏡片後的眼眸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鄭先生,黃老闆在裡面聽戲,您……”管事有些作難地賠著笑。
鄭耀先沒說話,只是用狼頭手杖在門板上輕輕一推,管事便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眼睜睜看著他閒庭信步般走了進去。
穿過幾道幽深的迴廊,隱隱有咿咿呀呀的京劇唱腔從內廳傳來。
黃公館的正廳內,火盆裡的木炭燒得正旺,散發著融融的暖意。
青幫大佬黃金榮坐在一張寬大的黃花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被摩挲得油亮通紅的獅子頭核桃,閉著眼睛,嘴裡跟著留聲機裡的唱段微微哼著小調。
留聲機那黃銅的大喇叭裡,正放著梅蘭芳的《貴妃醉酒》。
鄭耀先走了進來,皮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清晰的脆響。
黃金榮彷彿沒聽見一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手裡的核桃依舊在“沙沙”地轉動著。
這在上海灘是老規矩,叫“下馬威”。
鄭耀先微微挑了挑眉,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冷意。
他沒有坐下,而是走到了那臺黃銅大喇叭留聲機旁,緩緩抬起手裡的狼頭手杖,用那精鋼鑄造的狼耳尖端,往唱片上輕輕一戳。
“哧……!”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瞬間劃破了內廳的雅緻,唱針在大理石唱片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白印,京劇聲戛然而止。
黃金榮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藏在耷拉眼皮下的渾濁雙眼,瞬間射出兩道如同猛虎下山般毒辣的兇光。
“鄭六爺,老頭子這臺琴,是法國人運過來的洋玩意兒,金貴得很,經不起您這麼折騰。”
黃金榮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股在上海灘說一不二的威嚴。
他停下了盤核桃的手,冷冷地盯著鄭耀先。
鄭耀先收回手杖,順手從太師椅旁的小几上摸過黃金榮的紫砂壺,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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