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半年前公利貨棧走私鴉片和軍需物資的暗賬底簿,上面有青幫大大小小十幾個頭目的簽字畫押,甚至還有他黃金榮私底下的印章。
這本賬要是落到南京稅警總團或者軍法處的手裡,就算黃金榮有通天的本事,青幫的這塊招牌也得被砸個稀碎。
“鄭六爺,你這是什麼意思?”
黃金榮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語氣裡己經少了幾分狂妄,多了幾分警惕。
“黃老闆,別緊張。”
鄭耀先笑了笑,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手杖靠在膝頭。
“軍統最近想做點買賣,缺個商貿公司的外貿牌照,聽聞黃老闆手裡的‘寶順洋行’清閒得很,借我們用用。另外,明天晚上十點,我需要一條出港的貨船,船長和水手,得是黃老闆的自己人。”
黃金榮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捏著核桃的手微微發抖:“鄭耀先,你這是明搶!”
“這叫合作,黃老闆。”
鄭耀先往前湊了湊,鏡片後的目光如同兩柄冰冷的尖刀。
“只要明天晚上的貨順順利利出了港,這本賬,就會在法租界的黃浦江底爛掉。如果出了差錯,那黃老闆這桂林路公館裡的百十號人,怕是都要去南京的軍法處大牢裡做客了。”
正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火盆裡的木炭偶爾發出一聲“噼啪”的爆裂聲。
黃金榮死死地盯著鄭耀先,他活了七十多歲,在上海灘什麼風浪沒見過,可眼前這個溫文爾雅卻滿骨子都是血腥味的年輕人,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恐懼。
那是一種被死神扼住喉嚨的窒息感。
他權衡了良久,終究長嘆了一口氣,把手裡的獅子頭核桃重重地扣在桌上。
“簽字。”黃金榮閉上了眼睛。
一旁的管事連忙遞上早己準備好的寶順洋行股權讓渡書和航線許可單,黃金榮提筆,顫抖著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鄭耀先接過檔案,仔細看了看,滿意地收進風衣內袋。
“多謝黃老闆成全,改日請您喝茶。”
他站起身,拄著手杖大步朝門外走去。
就在鄭耀先走後不到十分鐘,黃公館後院的一間偏房內。
先前在門口迎客的青幫管事做賊心虛地鎖上了門,快步走到桌旁,一把抓起那部手搖式德律風電話機,用力搖了三下搖把。
“接虹口特高課,找宮本課長。”管事壓低聲音,語氣急促。
電話很快接通。
“喂,宮本長官,我是黃公館的小張。鄭耀先剛剛逼著黃老闆簽了寶順洋行的股份,他明天晚上十點,要在東區碼頭運一批重要貨物出港!”
“運貨?”
虹口特高課大樓內,宮本健二聽著電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狂喜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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