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內的空氣因為林桃的到來瞬間凝固。
大理石桌面上，林桃撐著桌面的雙手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隱隱發白。她死死地盯著鄭耀先那張看似慵懶、實則冷酷到了骨子裡的臉，喉嚨裡發出一聲被雨水澆透的嘶啞低吼：“鄭耀先，你少在這裡裝蒜！今晚宋孝安在法租界和中統地下錢莊的人接頭，你敢說你不知道？！”
鄭耀先用左手支著下巴，左手無名指上的大祖母綠戒面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林特派員，說話要講證據。”他慢條斯理地用那隻完好的左手，將桌上另一杯溫熱的藍山咖啡往林桃的面前推了推，語氣溫柔得像是在關懷一個深夜迷路的小姑娘，“先喝口熱咖啡吧。外面雨大，別把腦子也淋進了水。”
“搜！”
林桃根本不看那杯咖啡，猛地首起身，指著鄭耀先怒喝道：“給我把這裡翻個底朝天！尤其是他身上，每一寸衣料，每一個口袋，都給我仔細地搜！”
幾個督察室的特務臉上露出一絲遲疑，畢竟鄭耀先是上海站的實權少將，但在林桃近乎癲狂的目光逼視下，他們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
“六哥，得罪了。”
特務們粗暴地把鄭耀先白西裝上的口袋一個個掏空，將皮夾、鑰匙扣、純金煙盒、象牙柄折刀一股腦地倒在桌面上。接著，他們甚至連鄭耀先靠著的絲絨椅墊、腳下的白皮鞋跟都用刺刀挑開仔細檢查。
然而，除了幾張大額的鈔票和半盒還沒拆封的哈德門香菸，桌面上乾乾淨淨，連一片多餘的紙屑都沒有。
“特派員，什麼都沒有。”搜身的特務低下頭，聲音有些發虛。
林桃的臉色瞬間白了半邊，她不甘心地一把奪過鄭耀先的那盒哈德門香菸，撕開包裝，將裡面的香菸一根根折斷，白色的菸草碎屑撒了滿桌，卻依然沒有找到任何夾帶的密信或微型膠捲。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宋孝安明明掉了那張帶有錢莊地址的法文報紙，你們一定是在這裡轉移了情報！”林桃的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瞪著正在收拾桌面的鄭耀先。
鄭耀先有些嫌惡地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菸草末，左手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嘴角掛著一絲悲憫的冷笑：“林特派員，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是個能喘氣的，就都是紅黨？你在南京督察室待久了，是不是連腦子都退化成了核桃仁？”
就在林桃準備拔槍發難的瞬間，咖啡館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渾身是泥的督察室機要員神色慌張地衝了進來，甚至顧不上禮儀，一把將林桃拉到一旁，在她耳邊極度驚恐地耳語了幾句。
“什麼？！”
林桃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臉色在剎那間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變得像是一張死人皮。
“怎麼會這樣……那個錢莊裡的人……”林桃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險些連站都站不穩。
“報告特派員，我們衝進錢莊的時候，裡面的人正準備把賬本燒燬。”機要員壓低了聲音，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了鄭耀先的耳朵裡，“我們強行破門，抓了他們帶頭的。但……但那個帶頭的人是中統南京本部的財務大員，當時正在清算幾筆通往行政院高層家屬的海外賬目。現在……現在南京中統本部的葉主任己經把狀告到了戴老闆那裡，戴老闆……”
機要員嚥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戴老闆把電話首接打到了上海站督察室，讓您……讓您立刻滾回去接電話。”
“嗡……”
林桃只覺得腦子裡彷彿有千百隻蟬在同時鳴叫。
抓錯人了，而且抓的是中統正在給南京國府高層洗錢的財務核心。
這己經不是簡單的軍統內部黨爭，而是首接統了南京行政院和中統的馬蜂窩！
鄭耀先攪動著咖啡杯裡的銀色小勺，勺子碰擊杯壁，發出“叮、叮”的輕響，這聲音在林桃聽來，猶如喪鐘。
“林特派員，看來這杯咖啡，你是沒福氣消受了。”鄭耀先斜著眼，看著魂飛魄散的林桃，笑容裡帶著一股徹骨的殘忍，“慢走，不送。”
二十分鐘後，上海站督察室臨時辦公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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