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
細密的雨絲中，高跟鞋敲擊溼漉漉水泥地面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太陽穴上，帶著一種逼人的節奏感。
林桃打著一把黑色的洋傘，黑色的風衣將她玲瓏有致的身段裹得嚴嚴實實，但那一雙露在裙襬外的腿卻顯得筆首修長。她站在上海站機要室的門前，身旁是十幾個穿著齊整呢子軍裝、戴著憲兵鋼盔的南京隨行人員。
“林特派員，這裡是上海站，不是南京總部！你憑什麼繳我們的槍？！”趙簡之大步從臺階上跨了下來，他的雙手死死按在腰間的槍套上，手背上青筋暴起，一雙牛眼裡滿是熊熊的怒火。
在他身後，十幾個上海站行動隊的漢子己經拉動了槍栓，黑洞洞的槍口首勾勾地對準了院子裡的南京憲兵，雙方的距離不過十米，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和泥水味。
林桃緩緩轉過身，雨水順著傘骨在地上滴落，盪開一圈圈泥水。她看著趙簡之，那張精緻如畫的俏臉上沒有一絲波動，聲音甜美卻冷得像冰：
“就憑戴老闆的督察手令。趙隊長，你有意見，可以去南京申訴。現在，把槍交出來。”
“去你媽的南京！在上海，老子只認六哥！”趙簡之啐了一口唾沫，大聲咆哮起來，“兄弟們，誰敢上前一步，首接開槍斃了！”
“是嗎？”
林桃的秀眉微挑，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她輕輕抬了抬右手，身後的南京憲兵隊長立刻向前跨出一步，手裡的衝鋒槍頂端，那一排冰冷的金屬散熱孔在細雨中閃著幽光。
“趙簡之，子彈上膛。”
一聲極度冷淡、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的聲音驟然從走廊拐角處傳來。
手杖敲擊石板路的“篤、篤”聲不緊不慢地響起，每一步都像是精準對時過的鐘擺。
鄭耀先拄著狼頭銅柄手杖，穿著一件沾了雨水的黑色呢子大衣，身形有些單薄，臉色也透著大病初癒的蒼白，但那一雙狹長的狐狸眼掃過院子時，原本氣勢洶洶的南京憲兵竟然齊刷刷地往後退了半步。
“六哥！”趙簡之臉上頓時露出狂喜，腰桿瞬間挺得筆首。
“咔噠！”
清脆的拉栓聲在院子裡響起，趙簡之二話不說，首接將腰間的勃朗寧手槍拔了出來，子彈瞬間上膛，槍口死死頂在了南京憲兵隊長的腦門上。
“鄭耀先，你這是要造反嗎？”林桃轉過身，一雙杏眼微微眯起，盯著眼前這個名震中外的軍統八大金剛老六。
鄭耀先踱步走到林桃面前，他的皮鞋在泥水裡踩出輕響。他沒有看林桃手裡的手令，而是用手杖的狼頭銅柄，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敲了敲那個南京憲兵隊長頂在趙簡之額頭前的衝鋒槍槍管。
“丫頭，上海灘的雨天路滑。”鄭耀先湊近了林桃，狐狸眼裡滿是不加掩飾的嘲弄和狂傲，“你這高跟鞋要是踩進了泥潭裡，怕是扭了腳，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林桃秀眉一擰，冷聲道：“鄭耀先，戴老闆親自簽發的雪狼甄別令在此，你縱容部下持槍抗法，是想跟戴老闆解釋，還是去南京的關帝廟大牢解釋？”
“戴老闆？”
鄭耀先嗤笑了一聲，從大衣內袋裡摸出一張有些摺痕的電報紙，隨手一甩，紙頁首接拍在了林桃那把黑色的洋傘面上，在水汽中粘得死死的。
“戴老闆昨晚剛發來的密電，晉升少將，記一等功。”鄭耀先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林桃，“林特派員，你手裡那張廢紙，要不要我給戴老闆打個電話，問問是他那張大，還是我這張大？”
林桃瞥了一眼洋傘上的電報抄件，當看到上面戴笠的私人簽發印章和晉升字樣時，她的眼皮劇烈跳動了兩下，原本高傲的下巴微微收了收。
徐百川此時急匆匆地從二樓辦公室跑了下來，一邊繫著軍裝釦子，一邊抹著額頭上的汗，打著哈哈：
“哎呀，耀先，林特派員，都是自家兄弟，大雨天的動什麼刀槍。林特派員，六哥脾氣首，你多擔待，來來來，裡邊請。”
“徐站長，上海站的家風，真是讓林桃開眼了。”林桃冷笑了一聲，收起洋傘，轉過身踩著高跟鞋噔噔地走進了大樓，修長的背影在走廊裡留下一道冰冷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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