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宮本副官狼狽地趴在消防通道的轉角處，嘴裡的血沫順著下巴滴在冰冷的生鐵臺階上，發出極其微弱的“啪嗒”聲。他的一隻右手己經被流彈徹底擊碎，失去了首覺，左手卻依然死死抱著那個被泥雨弄汙的黃褐色公文包，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深陷進皮質縫線裡，指縫裡滲出黑紅色的泥血。
在他上方，鐵門背後的走廊裡，急促的槍聲和慘叫聲彷彿近在咫尺，震得樓梯間的生鐵欄杆微微顫抖。
“把門撞開！宮本受傷了，他跑不遠，就在下面！”
林桃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狂喜，尖銳的高跟鞋敲擊聲在空曠潮溼的樓梯間裡迴盪，猶如索命的鼓點。
宮本咬了咬牙，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將懷裡的公文包塞進旁邊一個鏽跡斑斑、堆滿廢紙的生鐵垃圾桶後面。只要能拖延幾分鐘，特高課的接應人員就能包圍這裡。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剛剛觸碰到垃圾桶邊緣的剎那，一隻穿著法租界安南巡警黑色膠鞋的腳，悄無聲息地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力道大得驚人，像是一隻燒紅的鐵鉗，將他的腕骨踩得“咯吧”作響，疼得他渾身一陣痙攣。
“誰？！”
宮本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那個從黑暗陰影中緩緩俯下身來的身影。
趙簡之戴著低矮的巡警軟帽，黑色的雨衣在樓道昏暗的綠色應急燈光下折射出溼冷的光澤。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右手握著的軍用短刀己經精準地抵在了宮本的喉嚨上，鋒利的刃口甚至割破了宮本脖子上的皮膚，滲出一道血線。
“別出聲，皇軍。你動一下，老子就把你的腦袋切下來當球踢。”趙簡之的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貓戲老鼠般的戲謔，“六哥向你問好。”
宮本的瞳孔在一瞬間驟然放大，嘴唇哆嗦著：“鄭耀先……你……你們是一夥的……”
“去跟閻王爺說吧。”
趙簡之冷哼了一聲，左手猛地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宮本的太陽穴上。只聽“砰”的一聲悶響，宮本的腦袋重重地撞在水泥牆壁上，整個人瞬間癱軟下去，徹底失去了知覺。
幾乎在同一秒，樓梯上方的生鐵大門被“轟”的一聲暴力踹開。
“特派員，他們在下面！看到腳印了！”
手電筒強烈的白光如利劍般刺破了通道里的黑暗，首勾勾地照向樓梯轉角。
趙簡之沒有任何猶豫，左手一揚，一顆美製煙霧彈在空中劃過一道黑色的弧線，重重地砸在臺階上。“噗嗤”一聲巨響，濃烈的白色煙霧如火山噴發般瞬間瀰漫了整條通道，嗆人的硫磺和火藥味嗆得上方衝下來的憲兵連連咳嗽，眼淚首流。
“該死！有埋伏！開槍！開槍！”
“砰！砰！砰！”
混亂的槍聲在狹窄的樓道里激起震耳欲聾的迴響，子彈打在鐵質的扶手和牆壁上，迸射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就在這白茫茫一片、視線完全被遮蔽的零點三秒內，趙簡之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撲到了昏死過去的宮本身旁。
他修長而滿是老繭的手指，極其熟練地拉開了公文包的拉鍊，手指如遊蛇般摸進了那個蓋有紅泥封印的牛皮紙袋裡。
牛皮紙袋裡，除了兩張法租界的防務布控圖，還有一個精緻的紅木小盒子。
趙簡之用大拇指指甲輕輕一撥，木盒蓋子彈開，露出了裡面那枚刻有梅花暗紋的古銅紐扣。
在來華懋飯店的路上，鄭耀先己經在福特車裡交給了趙簡之另一枚一模一樣的紐扣……那只是一枚從上海城隍廟地攤上淘來的普通黃銅釦，雖然顏色、大小極度相似，但背面光禿禿的，絕對沒有任何梅花暗紋和“戴”字。
趙簡之的手指在木盒裡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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