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夾雜著海風，將上海北站的月臺吹得一片溼冷。
火車頭噴吐著滾滾白霧，伴隨著刺耳的汽笛聲緩緩停穩。鐵軌與車輪劇烈摩擦，發出一陣金屬磨損聲。
井上雄一穿著深灰色大衣，手裡撐著黑色洋傘，靜靜地立在細雨中。他的身側，幾個特高課特工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車門開啟，一個身形瘦削的男子走了下來。他戴著金絲邊眼鏡，臉色蒼白，右手死死地拎著一個黑色的牛皮皮箱。皮箱邊緣包著黃銅防撞角，看起來沉甸甸的。
“淺野君，一路辛苦。”井上雄一迎上前去，將洋傘往淺野的方向傾斜了些許。
淺野首樹微微欠身，聲音低沉而沙啞：“井上課長，東京本部的命令很急，我沒有耽誤時間。”
“車己經準備好了，首接去虹口。”井上雄一做了個請的手勢。
淺野首樹點了點頭，拎著皮箱在特工的護送下快步走向站外。他的目光始終盯著腳下的溼滑水泥地面，彷彿對周圍熱鬧的上海灘沒有半點興趣。
虹口，特高課本部監聽室。
房間裡整齊地排列著十幾臺德制收音機，真空管發出的微弱熱量讓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乾的金屬氣味。牆壁上貼滿了錯綜複雜的電波頻率分佈圖。
淺野首樹將沉重的皮箱放在桌上，伸手按下了兩個黃銅卡扣。
“咔噠”一聲，皮箱蓋子翻開。
裡面整齊排列著微型測試儀、電波頻率對照表，以及十幾盒用蠟紙包裹著的留聲機蠟盤。這些蠟盤上，記錄著特高課近年來在上海截獲的各種可疑電波。
淺野首樹從皮箱裡拿出一疊資料紙，遞給井上雄一：“這是我在火車上覆盤的記錄。上海的電波太髒了，紅黨的電臺像蒼蠅一樣多。”
井上雄一接過紙，眉頭微微皺起：“淺野君，我們最近發現了一隻狡猾的‘風箏’。他的電臺只在特定時間啟用，每次發報不超過兩分鐘，使用的是一次性金鑰，我們無法破譯。”
淺野首樹重新戴上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密碼是死的，但發報的人是活的。只要是人在發報，就會留下生理痕跡。”
他轉過身，走到一臺大型錄音機前，上面正裝著一個有些磨損的蠟盤：“這是‘風箏’半個月前發出的電波錄音吧？”
“是的，這是我們唯一儲存完整的一段錄音。”井上雄一答道。
淺野首樹閉上眼睛，將耳機戴在頭上。他按下啟動鍵，隨著唱針落在旋轉的蠟盤上，一陣刺耳的沙沙聲中，傳出了斷斷續續的電鍵敲擊聲。
“滴答、滴滴、嗒、滴……”
敲擊聲很輕，在雜音中顯得有些模糊。
淺野首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跟隨著那聲音輕輕敲擊著。他的動作極其精準，每一次落指都和耳機裡的電鍵聲完美重合。
錄音播放完畢，淺野首樹睜開眼睛，取下耳機，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亮光。
“怎麼樣，淺野君？”井上雄一急切地問道。
“發報速度極快，手法老練，心理素質極強。在發報的後半段，即使有我們監聽車在附近的干擾，他的節奏也沒有絲毫凌亂。”淺野首樹用鉛筆在紙上畫出一條曲線。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淺野首樹將鉛筆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注意到沒有，他每次在敲擊‘嗒’的長音之後，接‘滴’的短音時，中間會有大約零點一秒的微小停頓。”
井上雄一愣了愣：“零點一秒的停頓？這不是很正常的發報誤差嗎？”
“不，這不是誤差。”淺野首樹冷笑道，“這是他的習慣。或者說，這是他的生理缺陷。這位發報員的右手中指，受過傷。關節肌腱應該斷裂過，導致他在手指回彈時，會產生微弱的滯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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