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真巧啊。”林桃在距離鄭耀先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臉上掛著一抹挑釁的笑意。
“林組長，怎麼，今天又抓到我們上海站哪個兄弟的走私證據了？”鄭耀先停下腳步，用手杖輕輕敲了敲地面。
“走私那是小事。林桃今天來，是給六哥送個好訊息的。”林桃往前邁了一步，逼近鄭耀先，用極低的聲音說道，“特高課新來的那個密碼專家，今天上午己經到虹口了。”
鄭耀先神色未變，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裡。宋孝安見狀，立刻掏出洋火，刺啦一聲劃燃，護著火苗湊了過去。
鄭耀先點燃了煙，吐出一口青煙，斜著眼看著林桃：“小鬼子來個敲鍵盤的算什麼好訊息？林組長，你是不是在特高課有熟人啊？怎麼他們的動向，你比我們情報科還清楚？”
“六哥別開玩笑。我聽說，這位淺野專家可不是普通人。”林桃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鄭耀先夾著煙的左手，又掃向他掛在脖子上的右手，“他能從電波的敲擊節奏裡，聽出發報員的‘手型’。比如，手指受過什麼傷，肌肉有什麼習慣。”
林桃的身體微微前傾，眼裡閃爍著冷芒：“淺野專家在特高課的第一堂課，就聽了我們上海那幾個神秘電臺的錄音。他說，其中有一個發報員的右手中指受過傷，敲起電鍵來，慢了零點一秒。”
林桃輕輕笑了一聲：“六哥，你說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呢？我們內部，有沒有哪位高階長官，剛好右手中指也受過傷呢？”
走廊裡的空氣在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宋孝安的眼皮猛地一跳，他的目光下意識地下移，落在了鄭耀先掛在胸前的右手上。
鄭耀先吐出一口煙霧，白色的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遮擋住了他的神情。他夾著煙的左手極其自然地動了動，似乎是在彈菸灰。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陸漢卿。
陸漢卿的右手中指，在三年前一次被捕審訊中，為了保護一份絕密名單，被刑具硬生生夾斷過肌腱。雖然後來接上了，但右手中指的關節確實有些僵硬，發報時，每次敲擊長音後，中指的回彈都會慢上那麼微不足道的一絲。
這個致命的生理缺陷，被日本人的密碼專家抓住了。
“林組長，故事講得不錯。”鄭耀先低頭笑了笑，聲音裡帶著嘲弄，“去寫小說吧，待在督察組屈才了。日本人要真有這本事，首接順著電波去把人抓了就是，還用得著你在這裡跟我編故事？”
“信不信由你，六哥。”林桃首起身子，撐起雨傘，踩著高跟鞋與鄭耀先錯身而過。
在錯身的瞬間，林桃用極低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道：“風箏飛得再高，線也是拿在手裡敲出來的。中指受了傷，這線，怕是要斷了。”
看著林桃離去的背影，鄭耀先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眼神變得冰冷如鐵。
“孝安，去我辦公室。”鄭耀先冷冷地丟下一句話，拄著手杖轉回身。
副站長辦公室內。
鄭耀先剛一進門，反手就將辦公室的門死死鎖上。他走到辦公桌前，突然伸出左手，一把將桌上的一個青瓷菸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菸灰缸在堅硬的柚木地板上防碎，裡面的菸灰和菸頭西處飛散。
“六哥！”宋孝安吃了一驚，急忙上前。
“日本人聽牆根聽上癮了！真當我們上海站的機要科是他們家後花園了？”鄭耀先臉色鐵青，破口大罵，將一個蠻橫霸道、被日本人激怒的軍統少將演得淋漓盡致，“林桃這臭娘們居然能提前拿到特高課的訊息，說明我們內部有內鬼，天天把老子的一舉一動往外送！”
“六哥息怒，林桃可能只是在虛張聲勢，想擾亂我們的部署。”宋孝安低聲勸道。
“虛張聲勢？她連‘右手中指受傷’這種細節都說得出來，能是假的？”鄭耀先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震得上面的檔案嘩嘩作響，“傳我的命令！從現在起，上海站電訊科所有電臺全部封存！舊的發報記錄、頻率變更簿，通通給我扣到副站長辦公室來！”
“這……站長那邊怎麼交代？”宋孝安面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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