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務處南京本部,地下電訊科暗室。
暗室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硫代硫酸鈉與冰醋酸的酸澀氣味。
一盞昏暗的紅色安全燈吊在水泥房頂上,灑下幽暗如血的紅光,照亮了水槽裡微微晃動的顯影液。
“六哥,處座辦公室己經催了三次了。”林桃站在暗室門口,敲了敲木門,聲音顯得有些焦急,“機要室的曹秘書親自帶了封籤和火漆在走廊裡等著。處座說,限我們在半個小時內把膠捲交上去,他要親自送去總統府呈報委員長。”
“急什麼,生孩子都沒見他催得這麼急。”
鄭耀先穿著一件沾了水跡的白大褂,雙手泡在顯影液裡,頭也不抬地冷哼了一聲。
他手裡正拿著一個小夾子,夾著那一卷剛剛沖洗出來的微縮底片。
在血紅色的燈光下,底片上的微小字跡和線條在化學試劑的浸泡下漸漸顯現。
鄭耀先眯起眼睛,瞳孔微微縮緊。
他用隨身攜帶的微型放大鏡貼近溼漉漉的膠片。
膠片的第一部分是淞滬防線的碉堡經緯度,而第二部分,赫然是一份寫滿了名字的絕密名單。
名單上方用日文寫著:【南京及上海第二階段支那紅色網路肅清名單】。
鄭耀先的目光在名單上快速掃過。
在名單的中後段,他看到了兩個極其刺眼的代號:【飛魚】、【寒蟬】。
那是南京地下黨負責地下聯絡的核心交通員,一旦暴露,整個南京的紅線組織將在一夜之間崩潰。
而在名單的末尾,還夾雜著幾個中統高層的聯絡渠道印記。
鄭耀先藏在膠皮手套裡的手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但他的臉色在血紅的燈光下卻依舊平靜得像是一塊花崗岩。
這是日本特高課透過內鬼蒐集的甄別名單,正準備透過李中將的副官送往上海總部實施全城大搜捕。
“林桃,進來幫忙。”鄭耀先冷聲吩咐。
林桃推門走進來,紅光將她的臉龐映得有些詭異:“六哥,怎麼了?”
“曹秘書不是在外面等著嗎?讓他再等十分鐘,就說膠捲在沖洗過程中出現了輕微粘連,需要重新做定影處理,否則強行展開會徹底毀掉感光層。”
“這……曹秘書能信嗎?”林桃有些猶豫。
“不信就讓他自己滾進來沖洗。”鄭耀先冷哼道,“去把門反鎖上,你在旁邊給我遞定影液。”
林桃點了點頭,轉身去將厚重的木門反鎖,隨後走到水槽旁。
鄭耀先的目光在暗室的藥水架上掃過。
他的腦海中以恐怖的速度運轉著密碼學的邏輯,將名單上那幾個地下黨交通員的代號,在心算中用特定的偏移量進行重新組合。
他要調包這份名單。
趁著林桃轉身去拿藥水瓶的幾秒鐘空隙,鄭耀先的左手閃電般從袖口滑出一隻特製的微型點水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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