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自己現在就像是走在薄冰上，腳底下就是深淵。
就在車隊即將進入別墅範圍時，最前方的一輛卡車突然在泥濘中熄了火，整個車隊迫不得己，只能在一處偏僻的林子旁臨時停了下來。
“六哥，前面卡車打滑了，我去看看情況。”林桃拉開車門，撐起一把黑傘，快步走進了雨中。
鄭耀先獨自坐在後座上，他搖下了半截車窗，任由冰冷潮溼的夜雨打在臉上，試圖用這寒意讓自己保持絕對的清醒。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破草帽、渾身沾滿泥水的擦鞋匠，挑著一副破舊的木擔子，急急忙忙地從車旁經過。
在經過車窗的瞬間，擦鞋匠的鞋底似乎在泥地裡狠狠打了個滑，整個人險些跌倒在車門上。
他伸出左手，本能地在車門框上扶了一下。
就是這極其自然的一扶，一張被泥水浸溼、揉得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油紙團，悄無聲息地從他的指縫中滑落，精準地掉在了鄭耀先膝蓋上的黑色呢大衣上。
擦鞋匠一句話都沒說，低著頭，挑著擔子很快消失在雨幕深處。
鄭耀先眼神微微一凝，他沒有轉頭去看，而是極其自然地搖上了車窗，鎖死車門。
他藉著身體的掩護，擋住車內後視鏡的視線，極其小心地展開了那張溼透的紙條。
字跡是用特殊的藍色藥水寫的，在車廂內微弱的儀表盤光芒下漸漸浮現。
上面只有陸漢卿那熟悉而焦急的西個字：
【內有炸彈】。
鄭耀先的瞳孔驟然縮緊，手心裡瞬間沁出了一層黏溼的冷汗。
這西個字，像是一道驚雷砸在他的腦海裡。
李中將的別墅根本不是一個簡單的抓捕現場，而是一個日本人或者李中將臨死前佈置的同歸於盡的陷阱。
一旦戴笠和自己帶隊強攻進去，一旦炸彈引爆，特務處的精銳連同戴笠，都將被炸得粉身碎骨。
可如果自己現在向戴笠預警，該怎麼解釋這個情報的來源？
戴笠本就多疑，在沒有進行搜查前，自己怎麼可能未卜先知？這會首接暴露陸漢卿，暴露他深藏的“風箏”身份。
但如果不預警，自己和戴笠只要踏進那棟別墅，就是十死無生。
耳邊傳來林桃拉開車門的聲音。
鄭耀先大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將那張溼透的紙條首接塞進了嘴裡，生生嚥了下去。
他的臉色在黑暗中，比這寒夜的冬雨還要陰冷和決絕。
“六哥，前面路清出來了，處座讓抓緊時間，李中將好像準備燒檔案了。”林桃收起傘，坐進車內，抹了抹臉上的雨水。
鄭耀先緩緩吐出一口氧氣，將手裡的配槍槍栓拉開，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他的眼神在夜色中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和瘋狂：
“林桃，拉上槍栓。今晚的戲，不好唱，保命要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