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電纜溝裡的惡臭首衝腦門。
黑稠的汙水淹沒到了小腿膝蓋，空氣中瀰漫著老鼠死屍、橡膠絕緣漆和高壓電纜散發出的微弱焦糊味。
鄭耀先口中死死咬著一支微型戰術手電筒，雙手戴著沾滿泥水的厚膠皮手套，在潮溼狹窄的混凝土溝壁間疾速前行。手電筒慘白的光束在頭頂成百上千根糾纏如麻的黑色電纜線束上掃過。
“滴答。”
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錶針走到了零點五十九分二十秒。
離一點整，只剩下最後西十秒！
“B-13號線路……B-13號線路……”鄭耀先在心裡冰冷地念叨著。他的額角掛滿了冷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扎進眼角里帶來一陣刺痛，但他連眨眼的工夫都沒有。
在他的上方，軍統局本部電訊大樓的三樓總機室內。
不知情的值班接線員正戴著耳機，將一枚黃銅長途插頭按在面板上，按照防區規定準備在凌晨一點整準時撥打前線戰區的緊急加密例會長途！
只要那枚黃銅插頭在一點整徹底插到底，內線觸發電容與雞鳴寺路打過來的微型脈衝就會在電纜溝裡瞬間匯合！
到時候，哪怕是一絲火花，也能引爆掛在B-13號線槽底部的雙重電爆管！
“找到了！”
鄭耀先眼睛猛地一縮。
在地下電纜溝最深處的十三號主線槽側面，一根比小指還要細的帶有灰色防潮漆的布包線，極其隱蔽地並接在軍統局本部核心防空洞的照明專線上！
沿著那根灰色布包線往下，混凝土牆壁的暗縫裡，赫然塞著兩隻拳頭大小、塗著黑色防腐漆的德制化學電爆管！電爆管上的微型指示燈己經開始泛起詭異的微紅光芒！
二十秒！
鄭耀先從腰間拔出銅柄戰術剪刀，金屬剪刃在微弱的光束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然而當他的手貼近那根灰色布包線時，他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根布包線在接入電爆管前，竟然分出了兩根一模一樣的並聯分支！一根是通往電爆管的起爆線，另一根則是錢新民專門設計的洩壓接地線！
如果剪錯線，洩壓接地線裡的電容殘餘電壓無法先行釋放，反而會立刻觸發電爆管！
這正是錢新民作為國民政府頂級密碼與電路專家留下的最後一重惡毒殺招！即使有人找到了電纜溝，在死到臨頭的最後十幾秒鐘裡，也只能憑運氣在兩根線中二選一！
十五秒！
上方的總機室內，值班員的手指己經捏住了長途插頭，擺鐘的齒輪咔嗒一聲咬合！
十秒！
鄭耀先口中咬著手電筒，雙眼死死盯著兩根線的剝皮接頭處。
他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運轉到了極限。錢新民的技術習慣、他在機要處排線時對銅絲絞合方向的偏好、他在德國留學時習慣使用的左旋固定法……
“錢新民是左撇子，他在接洩壓線時，習慣將接地線多擰半圈！他在黃埔軍校教電路時，曾專門提過這種隱藏接地法！”
鄭耀先眼神深處暴射出一道決絕的寒芒！
！秒五
！秒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