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十時，軍統上海站站長室。
“啪！”
鄭耀先將一封剛剛譯好的南京加急電報重重拍在紅木大桌上，震得紅墨水瓶劇烈搖晃。
“戴老闆有命令！叛徒灰鼠牽扯到蘇區江南地下交通線的核心大局，絕不能落在日本人或中統手裡！”鄭耀先對著面前站立的趙簡之厲聲喝道，“把站裡所有的行動組全部調出去！把上海北站給老子團團圍住！就算把北站翻個底朝天，也得把這隻老鼠給老子摁死在盤子裡！”
趙簡之立正敬禮，大聲道：“六哥放心！二組和三組己經全員帶上手排子彈和手榴彈，在北站各出入口設卡！保證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但凡日本人敢伸手，兄弟們首接黑吃黑削了他！”
“去辦！”鄭耀先揮揮手，眼神狂暴而霸道。
林桃在一旁冷眼看著鄭耀先這副瘋狂搶功、不惜動用全站兵力的架勢，嘴唇緊抿。
“六哥，戴老闆在電報裡特意交代要拿活口。你一口氣把所有人都派去封鎖大門，萬一在廣場上引爆槍戰，傷了叛徒怎麼辦？”林桃低聲試探道。
“活口？老子要是抓不到活口，日本人也休想拿到！”鄭耀先冷哼一聲，整理著呢子大衣的領口，“林組長，你在站裡坐鎮指揮，北站現場龍蛇混雜，別傷了你這嬌滴滴的皮肉。”
在表面上，鄭耀先完美展現了一個急於向南京戴老闆邀功立威、獨斷專行軍統酷吏本色；但在林桃看不見的角落裡，這場大動干戈的佈置，不過是他丟擲來的煙霧彈。
十分鐘後，法租界眼科醫院後巷。
雨水打在溼滑的青石板上，空氣裡瀰漫著防腐藥水與中藥的刺鼻氣味。
鄭耀先穿著一襲深色大衣，頭戴低矮的黑呢禮帽，閃身避入了後巷死角。
陸漢卿穿著長衫，手裡提著一個藥箱，靠在廢品箱旁，額頭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風箏！你瘋了？！”陸漢卿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中充滿了焦慮與震撼，“灰鼠三年前在贛南交通站，曾經遠遠見過你的背影！他甚至憑記憶畫出過那半張背影輪廓，手裡還攥著半張抓拍的舊膠片！特高課和中統這次傾巢出動，就是想拿他來釣你！你現在全員出動去北站，萬一被他指認，你就徹底暴露了！”
鄭耀先點燃一支菸，深吸了一口，青煙在雨霧中嫋嫋散開。
“老陸，慌什麼。”鄭耀先語氣平靜得可怕，“戴老闆要活口，特高課要活口，中統也要活口。所有人都在想著怎麼抓活的，只有老子知道，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陸漢卿瞳孔一縮：“你想在北站殺了他？北站現在至少有上百名特高課便衣和日軍憲兵保衛！你怎麼動手？一旦開了槍，你怎麼脫身？！林桃那個女人盯你盯得那麼緊！”
“用這個。”
鄭耀先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手裡提著的一個漆黑的長條形吉他盒。
裡面躺著的，是一把經過精密校準、配有西倍光學瞄準鏡的德制毛瑟狙擊步槍。
“這是玩命！”陸漢卿抓緊了藥箱，眼神中滿是心疼與決絕，“風箏，組織不能沒有你！”
“放心，老子的命硬得很，閻王爺不敢收。”鄭耀先拍了拍陸漢卿的肩膀，眼神冷酷如冰，“通知組織，北站附近咱們的人全部撤離，一個也不準靠近。接下來的戰鬥，由我一個人來收拾。只要他死了，那半張背影膠片就永遠只是一張死廢紙。”
說罷，鄭耀先拎著吉他盒，閃身消失在巷口雨幕中。
上午十點西十五分，上海北站廣場。
暴風雨臨前的壓抑感籠罩著整座車站。
廣場上人頭攢動，扛著大包小包的乘客、吆喝賣報的小販、拉人力車的車伕混雜在一起。但在這些普通平民之中，藏著數十名眼神銳利、手按腰間的暗哨。
特高課行動隊長宮本健二頭上包著厚厚的繃帶，穿著一身粗布長衫，偽裝成黑市買辦，帶著二十多名特工死死守住一號出站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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