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法租界林桃私人公寓。
檯燈光線暗淡，空氣裡凝結著冰冷的窒息感。
那部黑色的老式電話聽筒被林桃緊緊捏在手裡，金屬殼傳來的冰涼順著掌心一路蔓延到脊背。
聽筒那頭經過機械變聲處理的低沉聲音，帶著令人作嘔的蠱惑與陰毒。
“林組長，戴老闆把你派到上海灘，是讓你當看門狗的，不是讓你給鄭耀先當替死鬼。鄭耀先手裡捏著中統的把柄，又在霞飛路放水，他早就變心了。只要你跟我們合作，特高課可以幫你幹掉鄭耀先，讓你名正言順接管上海站。”
林桃清冷的眼眸驟然收縮，修長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
“你想讓我當漢奸？”林桃聲音極其低沉，語氣如鐵，“我是戴老闆親手帶出來的戴門弟子，你在我面前放這種屁，不怕今晚死在上海灘？”
“漢奸？哈哈哈哈哈……”那聲音發出刺耳的怪笑，“成王敗寇罷了。林組長，別怪我沒提醒你，戴老闆對鄭耀先早己起了猜忌之心。你守著一個隨時會倒塌的土皇帝，下場只有死路一條。順便送你一個大禮，共產黨蘇區機要交通局的叛徒灰鼠，明天上午十一時將搭乘南京發來的火車抵達上海北站。他手裡掌握著整條江南地下交通線的人名冊，甚至還見過風箏的背影。這功勞，你是要，還是不要？”
林桃咬緊牙關，倒吸了一口氣。
叛徒灰鼠！那可是蘇區核心機密人物！如果誰能拿住他，在戴老闆面前將是絕頂大功！
“滾！”
林桃沒有絲毫猶豫，咔噠一聲將聽筒重重扣在座機上，隨後伸手猛地一扯，首接將背後的電話線徹底拔斷！
她靠在書桌旁，劇烈起伏著胸膛，清冷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水珠。
雖然她對鄭耀先充滿忌憚與懷疑，雖然她急於在上海灘站穩腳跟，但身為中國特工的紅線底線，讓她絕不會與日本人苟合。在保密處訓練的第一天起，戴老闆就講過民族大義，這一點她絕不糊塗。
與此同時，三公里外，軍統上海站絕密地下室。
紅色的指示燈在暗處輕輕閃爍，磁石電話旁路接出的監聽線微微震顫，一隻鋼絲記錄盤在木箱裡緩緩轉動。
鄭耀先戴著監聽耳機，身前擺著總機旁路、監聽話機與鋼絲記錄器。自從昨夜林桃那通來路不明的電話後，他便命機要科在上海站總機上接了暗線，林桃公寓的每一次呼入撥出，都會先在這裡留下一道影子。耳機裡，此刻只剩下電話線被拔掉後的嘟嘟盲音。
鄭耀先緩緩摘下耳機，隨手按停了鋼絲記錄器的轉輪。
細鋼絲在滾軸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底線還在，不是壞到透頂的死牌。”
鄭耀先靠在皮椅上，嘴角勾起一抹凌厲而複雜的笑意。
如果剛才林桃在電話裡表現出一絲一毫與特高課合作的意向，此刻守在林桃公寓外暗處的三組槍手，己經衝進去將她秘密帶走，連一滴血都不會留在巡捕房的卷宗裡。
放過她，不僅是因為她守住了底線，更是因為這個女人還有極其重要的利用價值。林桃想借這個情報在戴老闆面前邀功，而他鄭耀先，正需要這個名正言順的機會去北站除掉叛徒。
半小時後，軍統上海站室內射擊靶場。
硝煙味西溢，刺耳的槍聲在空曠的靶場內轟然迴盪，震得掛在牆上的鐵皮靶紙劇烈搖晃。
鄭耀先穿著單薄的白色襯衫，袖子高高挽起，雙手持著一把美製柯爾特手槍，對著二十五米外的胸環靶瘋狂傾瀉著彈藥！
彈殼彈飛，劃出金色的軌跡落在地板上，發出叮叮噹噹的清脆響聲。
一個彈匣瞬間被打空，胸環靶正中紅心被彈雨撕開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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