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時,軍統上海站密電室。
紅色的警報燈在牆角無聲地閃爍著。
鄭耀先獨自立在電報機前,手裡握著剛剛譯出的南京最高加急密電。紙頁上的墨跡尚未完全乾透,上面只有戴笠親筆簽發的一行冰冷徹骨的指令:
“絕密:千代田號載有日軍‘黑潮’計劃之核心裝置。命上海站不惜一切代價,截獲後就地引爆毀棄!絕不可使此物落入任何第三方之手!切切!”
鄭耀先面無表情地看著密電。他劃破一根火柴,微弱的火苗瞬間吞噬了白紙,黑色的灰燼在他的指尖散落,掉進菸灰缸裡。
就地炸燬。
戴笠的命令簡潔、冷酷、不留餘地。在重慶看來,摧毀日軍的戰備裝置是唯一的選擇。
然而,鄭耀先的眼底卻壓著一絲深沉無比的冷意。
他扣緊大衣領口,戴上壓得極低的軟沿帽,閃身推出了密電室的後門。
……
半小時後,法租界與華界交界處的深夜雨巷。
冰冷的細雨斜斜地打在石板路上,發出一陣陣淅淅瀝瀝的碎響。整條巷子黑得像吞噬一切的深淵,兩側高牆上斑駁的苔蘚散發著溼冷的氣息。
“嗒、嗒、嗒。”
皮靴踩在積水裡的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鄭耀先在一扇破舊的黑漆木門前停下了腳步。他沒有敲門,而是伸手在門框上以“二長一短”的節奏輕輕彈了三下。
吱呀……
木門裂開一條細縫,一隻乾枯但極其有力的手迅速伸出來,將鄭耀先一把拉了進去!
屋裡沒有點燈,只有牆角一盞極其微弱的油燈在散發著豆大的黃光。
“耀先,你終於來了。”
老特工陸漢卿穿著一襲粗布長衫,滿臉疲憊,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焦灼與熱切。他一把拽住鄭耀先的手臂,聲音壓得極低:
“根據地發來最高級別求援電!蘇區反圍剿戰鬥極其慘烈,敵人的封鎖線越來越緊!我們急需一批能偽造通行證、軍用票據以及印製抗戰宣傳品的高精度特種印刷裝置和專用防偽油墨!”
陸漢卿遞過一張薄如蟬翼的加密絹布,上面是華東局領導的親筆簽發字跡。
“上級指示,無論付多大代價,必須把日軍這次運抵上海的‘千代田號’核心物資給根據地截下來!”陸漢卿的雙眼通紅,死死盯著鄭耀先,“有了這批油墨和裝置,根據地就能打破敵人的經濟封鎖!這是幾十萬同胞和戰士的救命物資!”
鄭耀先握著那張絹布,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的心頭如同被重錘狠狠砸中!
戴笠要“就地炸燬”,組織要“完整運走”。
明線與暗線,在此刻產生了致命的撕裂與碰撞!如果聽戴笠的,炸燬裝置,根據地的防線就會面臨物資匱乏的滅頂之災;如果聽組織的,完整運走裝置,戴笠和林桃瞬間就會懷疑到他的頭上,甚至首接引爆他潛伏多年的“風箏”身份!
“老陸……”鄭耀先沙啞著開口,眼神冷得嚇人,“你們這是在把我往絕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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