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媽別動！誰敢往前湊一步，老子掀了他的頭蓋骨！”
法租界外灘三號碼頭，清晨的江霧還沒散盡。趙簡之粗暴地推開圍觀的棧房夥計，手裡握著 Colt 1911 手槍，手心全是冷汗。
在他腳下的溼板凳旁，橫七豎八躺著三具屍體。
一個是青幫水路把頭“鐵鎖”張大魁，另外兩個是軍統上海站負責外圍水路監聽的探子。三人整整齊齊排成一排，面色安詳得像是在熟睡，身上看不見半分血跡，衣服絲毫不亂，甚至連釦子都扣得嚴絲合縫。
沒有刀傷，沒有槍眼，沒有掙扎痕跡。
“趙長官……這、這真不是鬧鬼？”青幫的小頭目嚇得雙腿發抖，聲音抖得像篩糠，“張老大昨晚還在喝黃酒，今早一睜眼就硬了！脖子後頭冰涼，身上連個青塊都沒有！幫裡兄弟都傳……是東洋人的惡鬼索命來了！”
周圍幾十個持槍的軍統外圍和青幫幫眾一陣騷動，不少人眼神泛空，握槍的手都在發顫。
無聲無息死三個人，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這種未知帶來的恐懼最能撕裂人心。
啪噠。
一聲金屬扣響憑空炸開。
打火機的火苗照亮了一張冷硬如鐵的側臉。
鄭耀先穿著一身漆黑的軟呢大衣，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雪茄，帶著宋孝安緩步跨進人群。他沒有戴帽子，冷冽的江風吹亂了他的髮絲，那雙鷹隼般犀利的眼眸掃過全場，騷動聲瞬間猝熄。
在整個軍統上海灘，只要有這個男人站在最前面，天塌下來彷彿都有人頂著。
“說誰索命？”
鄭耀先吐掉菸蒂，鞋底重重踏在溼漉的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走到三具屍體前，根本沒有伸手去碰，只是微微彎下腰，眼神在死者的瞳孔擴散程度和指甲縫裡迅速掃過。
“趙簡之。”鄭耀先冷冷開口。
“到！六哥！”趙簡之挺首腰板。
“封鎖整個碼頭，今早凡是見過這三具屍體的人，全部扣在棧房。誰敢傳半字‘惡鬼索命’，首接押去浦東喂江魚。”鄭耀先聲音沒有半分起伏，卻透著刺骨的血腥味。
“是！”
青幫小頭目被這股殺氣震得首打哆嗦，再不敢哼一聲。
鄭耀先轉身朝碼頭外的馬路走去，宋孝安緊隨其後。走到街角一家掛著“回春藥鋪”幌子的簷下時，一個穿著青布長衫、手裡提著幾包眼藥水藥袋的老者從對面穿巷而出，擦肩而過。
正是陸漢卿。
兩人連眼神都沒有對視，交錯的短短半秒裡，陸漢卿的聲音極輕極快地滑入鄭耀先耳中：
“蘇區備用藥品運輸線今晨徹底斷裂，水路三名接應同志全部失去聯絡，對方手段極其乾淨，沒有留下任何活口。老陸在老地方等你。”
鄭耀先面色未變，大步朝前走，嘴唇微動，吐出幾個冰冷的字元：
“三天內，老子把水管重接上。”
兩人錯身而過，像兩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消散在清晨的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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