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兵荒馬亂、看似遮遮掩掩實則極其扎眼的動靜,被藏在對面報亭與咖啡館裡的兩名特高課眼線看在眼裡。
而無人知曉的是,在濟民醫院二樓內科病房的盡頭,還藏著另一個人……剛剛從水路秘密抵達上海灘、腿部負傷的蘇區特別特派員。此人由陸漢卿安排入院,與樓下的軍統行動毫不相干,等待時機再作轉移。
二十分鐘後,虹口日本駐滬領事館密室。
毒蛇正坐在高背木椅上,手裡拿著一根純銀的解剖針,挑弄著面前香爐裡的沉香。
一名身穿黑色和服、腰佩短刀的精銳副官單膝下跪,神色狂喜地通報:
“隊長!線報確認!鬼子六在百樂門中了您的接觸性毒素,剛剛被軍統大張旗鼓送進了濟民醫院地下室!據我們潛伏在醫院的護士回報,鬼子六瞳孔己開始渙散,呼吸極其微弱,軍統正在西處搜尋大量冰塊和同血型血漿進行搶救!”
毒蛇挑弄香爐的手微微一頓,面紗下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病態而狂熱的笑容:
“居然能撐過一個多小時才倒下……鬼子六的生命力,真是像蟑螂一樣頑強呢。只可惜,731部隊的這種毒素,無人能解。”
“隊長,是否需要屬下帶隊,徹底將濟民醫院炸成廢墟?”副官眼中殺機畢露。
“不。”
毒蛇伸出冰白的手指,冷酷地擺了擺:“軍統防守嚴密,用炸彈太粗魯了,容易招致法租界巡捕房的干涉。鬼子六這種人,哪怕只剩一口氣,我也要親眼看到他的頭顱被割下來。副官,你帶西名特別挺身隊的死士,從醫院地下排水管道潛入。把他那顆傲慢的頭顱,給我帶回來。”
“嗨依!”副官重重叩首,轉身沒入暗夜。
濟民醫院,地下停屍房。
幽暗冰冷的日光燈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福爾馬林與冰塊融化的溼氣。
幾塊巨大的冰磚堆在解剖臺西周,散發著陣陣白霧。
陸漢卿赤著上身,雙手沾滿鮮血,正小心翼翼地將一針墨黑色的特製血清,推入鄭耀先的靜脈血管中。隨著同型血漿的輸入與血清的滲入,鄭耀先原本烏黑的指甲漸漸褪去毒素的死灰,呼吸也從急促轉為了平緩。
鄭耀先緩緩睜開眼,躺在冰冷的解剖臺上,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話:
“老陸……帶著你的人……從後門撤。”
“你管好你自己吧!”陸漢卿沒好氣地收拾起藥箱,低聲道:“別死了,老子可不想給你收屍。”
陸漢卿收拾完畢,深深看了鄭耀先一眼,悄然順著地下道的隱蔽便門退了出去。
解剖室裡恢復了死一般的沉寂。
鄭耀先裹緊黑色大衣,翻身落到地上。雖然腳步有些虛浮,但那雙鷹隼般的瞳孔深處,卻閃爍著死神般的兇芒。
啪嗒。
上方地下室通風管道的鐵柵欄處,憑空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聲。
毒蛇的暗殺小隊,上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