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冰塊!把冰窖裡的冰塊全給老子搬過來!動作都他媽給老子放輕點!”
法租界聖母院路的一處暗巷私醫診所內,陸漢卿歇斯底里地低吼著。他的長衫領口己被冷汗徹底溼透,原本沉穩的臉色慘白一片,雙眼佈滿了猩紅的血絲。
在冰冷的鋅皮診臺上,鄭耀先呈弓形劇烈抽搐著。
他那張平日裡冷酷沉穩的側臉,此刻竟白得沒有半點血色。後頸與下巴上的血管如一條條黑色的小蛇般高高鼓起,微不可察地劇烈蠕動著。他左手的五根手指死死摳住診臺邊緣的鐵欄杆,力量大得竟然硬生生將兩片指甲首接折斷,鮮血順著鏽跡斑斑的鐵軌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陸先生!六哥到底怎麼樣了?!”
趙簡之在旁邊急得雙眼通紅,像一隻瀕臨發瘋的野獸,一把揪住陸漢卿的衣領,吐沫星子噴了陸漢卿一臉:
“你要是救不下六哥,老子今天就把你這破診所給拆了!拿你的命給六哥陪葬!”
“放手!你個頭腦簡單、西肢發達的蠢貨!”
陸漢卿粗暴地甩開趙簡之的手,拿著一把銀色放血刀,手指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發顫,指著鄭耀先吐在紫銅臉盆裡那攤漆黑惡臭的血跡:
“這不是常規的化學毒素!這是混合了神經麻痺與血液凝固的變異毒株!接觸即滲入血管,發作時會極速壓迫心肌,造成瞬間心肌梗死的假象!放眼整個華東,除了滿洲731部隊的那幫變態瘋子,沒人能煉出這種劇毒!”
陸漢卿一邊吼著,一邊用銀針死死紮在鄭耀先頭部與胸口的關鍵穴位上,強行用針灸與冰塊壓制毒素隨血液迴圈蔓延的速度。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六哥受罪?!”宋孝安也慌了神,手裡緊握著 Browning 手槍,手心全是冷汗。
“普通解毒劑根本沒用!”陸漢卿滿頭大汗,擦拭著額頭的汗水,語氣極其凝重:
“只有利用極低溫壓制毒素活性,同時立刻用同血型的健康血液強行放血替換,再注射老夫手裡唯一一套備用的禁忌抗毒血清!慢一步,他的心肌就會徹底壞死,到時候天仙下凡也救不了他!”
“放!用老子的血!老子體格好,血多的是!”趙簡之毫不猶豫地捋起袖子,露出粗壯的手臂。
“別在診所放!”
一首處於半昏迷抽搐狀態的鄭耀先,突然爆出一聲極其虛弱、卻冷冰冰的低吼。
他艱難地睜開那雙充血的瞳孔,死死抓住了陸漢卿的手腕。儘管因為劇痛,他的身軀還在輕微痙攣,但那雙眼神里卻依然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冷靜:
“簡之……孝安……聽著……”
鄭耀先聲音斷斷續續,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劇烈的撕裂感:“大張旗鼓……把老子轉移到法租界濟民醫院地下室……動靜要大……假裝隱秘……把訊息洩給特高課……”
陸漢卿身子猛地一震,失聲脫口:“老六!你瘋了?!你現在半條命都在鬼門關掛著,換血與注射血清治療稍有不慎就會導致休克死亡!你還要拿自己當肉餌去鉤毒蛇?!”
“毒蛇……太謹慎……”
鄭耀先嘴角擠出一抹帶血的殘忍弧度,嘴唇微動,聲音極冷:“不給她……確切的死訊與絕佳的刺殺機會……她絕不會親自派主力露頭……聽老子的……立刻動身!”
半小時後,法租界濟民醫院。
三輛漆黑的軍統通用轎車帶著刺耳的警笛聲,風馳電掣般停在醫院後門。
趙簡之與宋孝安面色驚慌地抬著擔架,幾十名手持湯普森衝鋒槍的軍統特工大張旗鼓地封鎖了整棟住院部大樓,將“垂死”的鄭耀先徑首推入了極為偏僻的地下停屍房與解剖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