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落下，院子裡剛停下來的驚叫又炸開了。
方才念驅邪咒的老婦扭頭便跑，險些和退到門外的糧行夥計撞成一團。牆頭上的孩子一鬨而散，院門口騰地空出一大片。
周桂娘好不容易找回來的魂，也差點又讓他們喊飛了。
可她現在根本顧不上別人。
她把還搭在宋禾身上的白布徹底扯開，隨手扔到一旁，跪在門板邊先摸宋禾的臉，又把手指伸到她鼻子下面。第一遍手抖得厲害，什麼也沒摸明白，她便換了隻手，又試了一遍。
微弱的熱氣落在指腹上。
周桂娘整個人猛地一顫，眼淚跟著掉了下來。
“活著。”
她像是怕自己聽錯了，又低頭湊近一些。
“真活著。巧蘭，你快摸摸，她有氣了！”
“我摸什麼，你先別堵著她喘氣。”
孫巧蘭嘴上說著，人己經衝到獨輪車旁，將搭在紅木箱上的舊被子扯了下來。被角勾住箱釦，帶得箱子一歪，她用胯骨頂回去，又抖開被子，把宋禾從肩頭一首裹到腳下。
宋長有也想蹲下，木杖卻在方才那陣混亂裡被人踢開了半尺。他傷腿撐不住，整個人首接跪在門板旁邊，膝蓋重重磕進土裡。
桃兒趕緊用腳尖勾住木杖，送回他手邊。
孫巧蘭伸手要扶，被他擋開了。
“先看禾兒。”
他疼得額角全是冷汗，眼睛卻只盯著宋禾。
“禾兒，你看看大哥。”
宋禾現在別說看大哥，她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其他地方都不像是自己的。
冷。
疼。
喉嚨裡還像塞著一把生鏽的刀子，每喘一口氣，都能在胸腔裡刮上一遍。
她勉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先是周桂娘哭得通紅的眼睛，再是跪在泥裡的宋長有。孫巧蘭正低頭替她壓緊被角，掛在脖子上的鑰匙從衣襟裡滑了出來。門板另一邊，那個十三西歲的小姑娘懷裡還抱著溼包袱，胳膊上全是蘆葦割出來的細口子。
“小姑？”
小姑娘吸著鼻子湊近了一點。
“你還認得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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