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騾車走後，來打聽驗種的人一首沒斷。
孫巧蘭索性把規矩說清楚：驗二十五粒，帶半桶水；驗五十粒，帶一整桶。種子得連原來的糧袋一起拿來，當面從袋面、袋腰和袋底取，誰也不準只挑好的或壞的。
第二日天剛亮，昨日在騾車旁收起錢袋的劉嫂子便來了。
她帶來的不是昨日車上的新種，而是半個月前從曹記買的那袋“耐旱種”。藍布籤還縫在袋口，原來的封繩也沒丟。
二十五粒種由她自己從三處抓出，桃兒當面數好，裝進缺了一角的粗瓷碗。
種有了，水卻沒帶夠。
按說半桶水要到桶腰那道木箍，劉嫂子的水面卻還差兩指。
“劉嫂子，說好的半桶，你這還差一瓢。”
“土路坑坑窪窪，我能叫水不晃？”
“那你在家裡就該多添一瓢再出門。”
“就少那麼一瓢。你這人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不算清楚，難道等著你替我家過日子？”
兩個人眼看便要為一瓢水吵起來，宋禾往試田看了一眼。
種溝又有些發白了。
“先收下吧。”她說，“只這一回。”
孫巧蘭斜了她一眼，到底還是提起水桶。她怕劉嫂子反悔似的，出了院便沿著苗根慢慢倒了個乾淨。
劉嫂子跟在後頭，見最後幾滴也被她晃進了溝裡，心疼得嘴角首抽。
“你倒給我留一口涮桶。”
“鹽殼子多，你舀一把回去擦。”
宋禾沒忍住，低頭笑了一下。
她原本也只是聽劉嫂子問起，才順口答應替她驗種，並沒真想好該收多少。孫巧蘭卻只看了一眼發乾的田，便把這筆賬接了過去。
這方面，大嫂比她強。
劉嫂子的二十五粒種另外泡進碗裡。宋長有削了一小片木頭，在上頭劃了一道，壓在碗底下。
晌午前，門板上又添了一隻碗。
村尾王婆背駝得厲害，挑不來水，只拿了半升豆。孫巧蘭摸了摸牆角快見底的米袋，收下豆子，只替她驗二十五粒。
桃兒險些把兩隻碗換了位置。宋長有這才又削了一塊木片，一塊劃一道，一塊劃兩道，分別壓在碗底。
豆子倒進罐裡時，撞得罐底嘩啦響。
宋禾聽著那陣空蕩蕩的聲音，忽然不敢去看牆角的米袋。那一升穀子是她開口要走的。地裡若慢上一日，屋裡便得多餓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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