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笑意裡帶著狡黠：“講究？那必須有！協會鐵律第一條，大廳之內嚴禁械鬥，違者嚴懲不貸。”
他忽然壓低聲音，語氣轉冷，“一般人輕則被打斷手腳，像扔死狗一樣扔出協會；重則……嘿，城外亂葬崗最近正空著，不差埋他曹凱那一條狗命的坑。”
“原來如此。”雲徹恍然，眉頭卻微微一挑，敏銳地捕捉到他話裡的潛臺詞，“不過燕大哥方才話裡有話，說‘一般人’不敢動手，莫非這協會里，還有不怕規矩的‘不一般’之人？”
“腦子轉得快！”燕南天一巴掌拍在雲徹肩上，力道依舊不小，眼中卻滿是讚賞，“雲兄弟，你這腦子靈光！這世道你還沒看透？規矩這東西，從來都是強者定給弱者守的。要是有‘大師級’武者鐵了心要殺人，他會在乎三星武者立的破規矩？屁都不會在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那些所謂的規矩，不過是一張一撕就破的廢紙罷了。”
雲徹深以為然，心下暗自點頭。不錯，無論哪個世界、哪個時代，弱者從無話語權。唯有自身強大，強到足以制定規則，方能真正隨心所欲。前世，第一次世界大戰，華夏明明是戰勝國，可膠東半島的權益，還不是被那些列強肆意瓜分，壓根沒把華夏這個東道國放在眼裡；而在他生活的那個年代，美麗國仗著自己是世界霸主，拿著美元剝削全世界，沒有哪個國家能真正與之抗衡——說到底，還是實力不夠。
他壓下心緒，換了個話題，語氣平淡卻帶著探究：“方才那夥人，便是大哥所說的毒蛇傭兵團？”
“正是！”
燕南天啐了一口，罵道，“一群只會倚仗人多、搶奪他人任務的鬣狗，跟咱們‘幽狼’向來不對付。雲兄弟你初來乍到，往後遇上他們，千萬留個心眼。”
“毒蛇。”燕南天吐出這兩個字時，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眼中寒光驟現，牙關緊咬。
“那曹凱，就是條喪盡天良的瘋狗！”他壓低嗓音，怒火幾乎要壓不住，“三年前有個剿匪任務，酬金按首級算。那軟蛋不敢碰硬茬，為了湊數多領賞金，竟屠了一整個村子！”
雲徹腳步猛地一頓，臉上平靜的瞬間碎裂，眼底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寒意。屠村？只為湊數？拿賞金？
“七十八口。”燕南天豎起手指，手背青筋根根暴起，，顯然是動了真怒，聲音都在微微發顫，“從八十老翁到未滿月的嬰孩，無一倖免。我們撞見時，村裡的火還沒熄，到處都是焦糊味，連條活物都找不到……”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竭力平復翻湧的悲憤，“我們兄弟幾個當時就紅了眼，跟他們十幾個拼了一場，可惜沒能拿下曹凱，還折了兩個兄弟……”
“城主府不管？”雲徹沉聲問，雖已料到答案，卻仍抱一絲僥倖。屠村這麼大的事，總該有人管吧？
“管？”燕南天嗤笑一聲，笑容裡滿是冰冷的嘲諷和無奈“我跑遍了城主府，找到執事報案，那東西卻說‘證據不足’，把我趕了出來。後來我才曉得，曹凱那雜碎，把他那頗有姿色的老婆，送給了那位執事當玩物……拿女人換換取庇護，真是噁心到骨子裡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雲徹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他來到這個世界不過短短數月，所見所聞卻一次次衝擊著他兩世為人的道德底線：雲家寨的叔嫂亂倫、弒兄奪位，為了權力不擇手段；此地更有屠村邀賞、獻妻求榮，草菅人命、毫無底線……人性之惡，竟能惡劣至此。
“覺得難以置信，是吧？”燕南天看穿了他的震撼，語氣稍緩，卻更顯沉重，“雲兄弟，你剛來，不懂。這亂世裡，有些人為了活命，為了往上爬、撈錢財，可以拋棄一切，是沒有任何底線的。靈魂？良心？那玩意兒能當飯吃？能賣錢嗎？在他們眼裡，什麼都不如實實在在的利益。”
雲徹默然不語。
燕南天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直直看向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重歸堅定，眼神透著執拗的堅守：“但咱‘幽狼’不這麼幹，絕不做這種人。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總有些東西萬萬不能出賣、不能捨棄。良心、道義、兄弟情義……這些要是全沒了，那跟畜生有什麼區別？還不如死了乾淨！”
燕南天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沒有半分矯揉造作。全是刀頭舔血之人用命換來的信條。
雲徹重重地點了點頭，胸中一片滾燙。在這人心險惡的世道，這份堅守是難得的光。也正因這份光，讓他確信自己沒選錯路，願與這群糙漢子並肩，在這刀頭舔血的世界裡闖出一條生路。
說話間，二人已至登記處。
那是一間僻靜小室，與外間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宛若混亂中一處暫時的避風港。守門的灰袍老者面容枯槁，髮絲花白，看著病懨懨，一雙眼睛卻卻異常清亮清，彷彿能看透人心。
老者見是燕南天，緊繃的臉瞬間舒展，皺紋堆起，露出慈祥笑意：“喲，幽狼啊，怎麼？又帶著兄弟們來衝三星等級了？”
“林老安好！”燕南天連忙抱拳，爽朗依舊，“這次不是衝級，是帶個新兄弟入夥。這位是孤狼兄弟，剛到新月城，想來協會謀條生路。”
他悄悄給雲徹遞了個眼色，臨時起了代號——在外行走，用代號既能掩身份，也少惹麻煩。
“孤狼？”林老唸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好名字，孤勇無畏，有獵人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