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徹不動聲色地放下只咬了一口的包子,從懷裡摸出一枚銀幣,輕輕擱在油膩的桌面上。
“叮。”
一聲輕響,不大,卻足夠清晰。
隨即,他站起身,聲音高低適中,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掌櫃的,錢放桌上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就在他轉身,作勢要朝拴馬樁走去的剎那,旁邊那幾桌原本埋頭“專心”吃飯的“食客”,幾乎同時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他!
那目光,再也不是之前的散漫或好奇,而是冰冷冷的,帶著敵意,像盯著一頭即將入籠的獵物。
幾乎是同一時間,那“掌櫃”也跟腳下裝了彈簧似的,猛地從昏暗的門內衝了出來。動作快得根本不像個常年守著灶臺的小店主。他先是飛快地瞥了一眼雲徹桌上幾乎沒動的食物,臉上那點殘餘的假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尷尬、意外,還有被識破的陰沉。
“客官,”他快步擋在雲徹和馬匹之間,聲音沒了之前的熱情,變得乾澀又僵硬,“可是小店的吃食,有什麼不合您胃口的地方?”他一邊說,目光一邊銳利地掃過雲徹的臉,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獵物”,評估著難易程度。
“呵呵,沒有。”雲徹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他,語氣平淡,“只是在下忽然想起有急事要辦,耽擱不得,來不及用了。”
“客官說笑了。”那“掌櫃”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眼神里的敵意幾乎要溢位來,“這大清早的,天剛矇矇亮,能有什麼火燒眉毛的急事?我看啊……客官還是把這些特意為您準備的飯菜,安心吃完了再走的好。”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咬得很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脅。
雲徹的心徹底沉了下去,那股莫名的不安終於找到了落點。但他反而輕輕笑了笑,
語帶嘲諷:“哦?我走南闖北這麼久,強買強賣的見過,攔著不讓客人走的也見過,可這硬逼著客人吃飯的,倒真是頭一回開眼。掌櫃的,你這生意,做得可真夠新奇的。”
“這不,您今兒不就見識到了?”“掌櫃”的聲音冰寒,上前半步,隱隱封住了雲徹側翼的退路,語氣陰惻惻的,“我們這也是為了客官您好。你把面前這些東西安安生生吃下去,大家都省事,你也少受些罪,兩全其美,多好?可你呢……偏偏不識抬舉。”
話裡的“我們”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們?”雲徹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目光銳利地掃過旁邊那幾張桌上,已經紛紛放下碗筷、緩緩站起身的“食客”。一個個身形挺拔,眼神凌厲,哪裡是什麼普通食客,分明是練家子。他心中徹底明瞭,臉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看來,這不是什麼‘嶽老丈’早餐鋪,而是專為在下設的局,對吧?”
“局?說局多難聽。”“假掌櫃冷笑一聲,臉上那副待客的和善笑意蕩然無存,只剩下打量獵物般的漠然。
他眼神如電,死死鎖著雲徹“我們就是收錢辦事,替人跑腿罷了。本來想讓你舒舒服服躺下,我們拿了東西就走,彼此都方便,誰讓你偏偏要自作聰明,壞我們的好事!”
話音未落,他眼中兇光乍現,顯然沒耐心再跟雲徹廢話了。
然而,就在他“聰明”二字剛剛出口的剎那,雲徹動了!
他既沒有向前衝,也沒有向後退,而是猛地一腳踹在身側那張厚重的實木方桌邊緣!
“呼——”
沉重的木桌帶著風聲,跟一塊巨大的門板似的,朝著假掌櫃迎面橫拍過去!這一下毫無徵兆,又快又狠,勢大力沉,換做普通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假掌櫃顯然沒料到雲徹在“被圍”的情況下還敢先動手,而且是如此粗暴直接的打法。但他不是普通人,反應極快。驚怒之下,他竟不閃不避,吐氣開聲,右臂肌肉“嘭”地一下賁起,青筋暴起,一拳直直轟向飛來的桌面!
“咔嚓——”
木料斷裂聲轟然炸響!那張厚實的實木方桌,居然被他一拳從中轟得四分五裂,木屑碎片混合著桌上殘留的碗碟汁水,漫天飛濺。
假掌櫃一拳建功,臉上的得意還沒完全綻開,瞳孔就驟然收縮,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因為在那紛飛的木屑與雜物後面,一點暗紅如血的寒芒,如同毒蛇吐信,毫無徵兆地閃現,以驚人的速度,無聲無息卻地抹向他的咽喉!
是雲徹的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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