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緒不由自主地飄遠,前世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紛至沓來。孤兒院的孤寂與獨自咬牙堅持的時光,大學的青蔥歲月與懵懂憧憬,參軍後的熱血磨礪與並肩同行……他想起和戰友們在泥濘中摸爬滾打,因訓練失誤一起被教官罰得死去活來,卻依舊笑著互相調侃;更難忘那些生死與共的秘密任務,並肩作戰的默契,絕境中的彼此託付。
他想起自己“犧牲”前執行的最後那次任務,危機四伏。不知隊長他們是否順利完成了?周深那小子,平日裡最愛耍寶,那次任務有沒有受傷?他是否還會像往常一樣,在訓練結束後,拎著啤酒拉著戰友們說笑打鬧?
他甚至有些荒唐地想,自己被那枚RPG擊中“犧牲”後,戰友們在他的墓碑前,是會紅著眼眶誇他是英雄,還是會笑著罵他是“狗熊”,怪他怎麼就先“躺平”了,不再跟他們一起並肩作戰,不再一起守護那些想要守護的東西……
思緒飄蕩著,又莫名落在了惡熊嶺救下的那個少女身上——胡淺淺。同樣的名字,不同的時空,卻有著同樣清澈純粹的眼神。不知那個世界的淺淺妹妹,得知自己“犧牲”的訊息後,會哭成什麼樣子?現在,她是否已經從悲傷中慢慢走出來了?是否已經長大成人,有了心儀的男子,找到了可以託付終身的依靠,過上了安穩幸福的生活?
“嗷嗚——!”
就在他神遊天外、心緒翻騰之際,樹下炸響一聲震耳欲聾的狂暴吼叫!聲音近在咫尺,充滿了極致的憤怒與威懾力,震得樹葉簌簌作響,嚇得雲徹渾身一激靈,渾身的汗毛一下子倒豎。若非身上的繩索捆縛得結實,差點直接從八九米高的樹杈上栽落下去!
他心臟狂跳不止,摒住呼吸,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悸,這才小心翼翼地地探出頭,朝著嘶吼聲傳來的下方望去,緊盯著林間空地。
只見下方的林間空地上,一隻體型極為碩壯的黑熊,正後腿直立,身高超過兩米五,渾身濃密粗糙的黑毛,就同一座移動的肉山。它揮舞著蒲扇般巨大的熊掌,不斷拍打著自己寬厚的胸膛,發出“砰砰砰”的悶響,銅鈴般的熊眼中燃燒著暴怒的火焰,死死盯著周圍。
它周圍,密密麻麻地圍攏著三四十隻形如土狗、精瘦猥瑣的生物——鬣狗!雲徹瞳孔微微一縮,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也能見到這群號稱“草原肛腸科主任”的難纏傢伙。
它們體型比狼略小,成年個體百十斤重,但從不單獨行動,性情狡詐兇殘,嗅覺敏銳,行動迅捷,尤其擅長捕殺體型遠大於自己的獵物。
即便是犀牛、野牛,甚至落單的雄獅,遇到成群的鬣狗圍攻,往往也難逃厄運,且死狀十分慘烈……它們演化出了一套陰毒高效的戰術,專攻大型獵物防禦薄弱的肛門、腹部等柔軟部位,利用獵物的疼痛掙扎導致內臟受損或腸子外流,最終使其失血過多或感染而亡。
這“掏肛”絕技,便是它們令人聞風喪膽的招牌,也是最陰狠的殺招。
雲徹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靜靜地看著下方。
大黑熊看似威猛無比,每一次熊掌拍下都帶著呼嘯的風聲,力道足以開碑裂石,拍得地面震動,卻對這些滑不溜手的鬣狗收效甚微。
鬣狗們異常敏捷,總在熊掌拍下的剎時四散跳開,避開攻擊,又跗骨之蛆般迅速圍攏上來,不斷試探、騷擾,尖牙外露,發出低沉的嗚咽聲,目光死死盯著黑熊的後臀和下腹,伺機尋找施展“掏肛”絕技的機會。
雙方就這樣你來我往,在這片林間空地上激烈糾纏了近半炷香的時間。
黑熊怒吼連連,掌風呼嘯,硬生生拍斷了好幾棵碗口粗的小樹,地面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碎石與斷枝散落一地,卻連一隻鬣狗的皮毛都沒摸到。
反而因不斷髮力、怒吼,氣息漸漸粗重,嘴角溢位白沫,身形也顯出了疲態,動作漸漸遲緩了幾分。
最驚險的一次,黑熊盛怒之下一掌拍斷的樹幹,轟然倒下,方向距離雲徹棲身的大樹僅幾步之遙,斷裂的木屑飛濺,驚得他出一身冷汗。
他死死攥緊拳頭,不敢有絲毫異動,他可不想被迫“空降”,直接面對下面這頭髮狂的“熊大爺”和它那群難纏的“幫手”,一旦落入包圍圈,即便他身手不凡,也難敵三四十隻鬣狗的圍攻,更別提還有一頭暴怒的巨熊。
“嗷……”
大黑熊終於被這種無休止的騷擾耗盡了耐心,感到了力竭的危險。它是一聲憤怒與些許焦躁的巨吼,兩隻前掌一抖向左右一分,磅礴的力道將正前方几只試探的鬣狗逼得慌忙跳開,讓出了一條通道。
大黑熊見狀,毫不遲疑,四肢著地,埋頭朝著那個缺口,猛衝過去。它實在不想再和這些煩人的“掏肛專家”糾纏下去了,直覺告訴它,再對峙下去,自己恐怕真要被“開了後門”,落得個腸穿肚爛的悽慘下場。
“咔嚓!咔嚓!咔嚓!”
黑熊逃命,勢不可擋。
碗口粗的小樹,茂密的灌木叢,在它數百斤的體重和蠻力衝撞下,脆弱的麥稈般紛紛斷裂、倒伏。它硬生生在這無路的密林中,用寬厚的身軀開闢出一條狼藉不堪的“獸徑”,木屑與腐葉飛濺,留下一路狼狽的痕跡。
大黑熊在前方拼命撞樹開路,身後,那三四十隻鬣狗豈肯放棄到嘴的肥肉?
發出一陣興奮的“嗷嗷”怪叫,緊追不捨,一片土黃色的潮水,順著黑熊撞出的通道,一路狂追,尖牙外露,眼中滿是貪婪的兇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