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輕輕咬了咬下唇,眼底的自責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明亮的光芒,彷彿在給自己打氣,也在給雲徹注入信心:“不過雲徹哥哥你放心,有爹爹在,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爹爹是這天下最厲害、最厲害的醫生了,沒有他治不好的病,等他回來,你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一定會的!”
看著少女眼中全然的信任與純粹的希冀,那光芒乾淨得像山間的清泉,雲徹心中那點蔓延開來的陰霾,似乎也被這純澈的光亮驅散了些許。他不願讓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到這個拼盡全力救了自己、又日夜悉心照料自己的善良女孩。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做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只可惜,大半張臉都被繃帶擋住,根本看不出半點模樣。
“誰說……淺淺醫術不好了?”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已比先前連貫了許多,每一個字都說得格外認真,“你看……我這條命,不就是淺淺……從閻王爺手裡,硬生生搶回來的麼?若非有你,我此刻……早已是崖底一堆枯骨,連化作塵埃都來不及了。”
“哪有啊……”胡淺淺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的紅暈,慌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可眼底卻漾開了一絲被認可的、真切的欣喜,連眉眼都彎了起來。隨即,她又猛地抬起頭,望向窗外霧氣朦朧的谷地方向,掐著纖細的手指仔細算了算,眼睛倏地一亮,語氣裡滿是雀躍:“對了!算算日子,爹爹他……也該回來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語,她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一個低沉、蒼老,卻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的聲音,便隔著一段距離,清晰地傳入了小屋之中,打破了屋內的靜謐。
“淺淺……為父回來了……”
一道低沉蒼老聲音由遠及近,穿透谷中淡淡的薄霧與繁茂的花木枝葉,清晰地送入小屋之內。聲音不算高亢,卻帶著一種歷經歲月滄桑的沉厚,還有一絲見到愛女的、掩藏不住的慈愛,溫潤而有力量。
原本神情還有些低落的胡淺淺,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整個人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驚喜如同煙花般在她臉上瞬間綻開!黯淡的眼眸瞬間被點亮,彷彿注入了璀璨的星光,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輕快起來。
“爹爹!”
她幾乎是一躍從床邊跳了起來,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燦爛如朝陽的笑容,聲音裡充滿了失而復得般的歡喜與急切,一邊快步朝著門邊跑,一邊對著雲徹大聲喊道,“是爹爹!爹爹回來了!雲徹哥哥,你聽到了嗎?是爹爹,他一定可以治好你的!”
她一邊興奮地對雲徹說著,一邊已如一陣輕盈的鵝黃色旋風般,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了門邊,猛地拉開木門,對著屋外霧氣朦朧的谷地,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回應:“爹爹!爹爹!我在這裡!我在屋裡!”
“呵呵呵……”門外那蒼老的聲音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顯然正朝著小屋的方向走來,笑聲中滿是寵溺,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你這丫頭,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毛毛躁躁的,一點兒都不穩重。為父不過外出月餘,瞧把你急的。”
“哪有毛毛躁躁嘛!人家才沒有!”胡淺淺倚在門邊,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輕輕跺了跺腳,故作一臉委屈地嗔怪道,小女兒家的嬌態盡顯無遺,“人家這不是看到爹爹平安回來,心裡高興嘛,爹爹一回來就數落人家,太壞啦!”
“哈哈哈……好,好,是為父錯怪了我們淺淺。”那聲音顯然對女兒的嬌嗔毫無招架之力,笑聲愈發暢快,滿是為人父的滿足與疼愛,“我們淺淺最是穩重端莊了,是為父老眼昏花,看錯了,看錯了,哈哈哈……”
“爹爹,你別笑啦,快進來!”胡淺淺不等父親走近,已迫不及待地再次開口,語氣裡的歡喜瞬間被焦急取代,一邊說,一邊伸著小手,就要去拉那已走到近前、被霧氣隱約籠罩的身影的胳膊,想將人拽進屋,“快來幫雲徹哥哥看看,雲徹哥哥他受傷好重,渾身骨頭都斷了,筋脈也……也斷了,你快救救他!”
“什麼雲徹哥哥?”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那原本帶著笑意的、慈祥的聲音,驟然一變!如同六月晴空驟然潑下一盆冰水,語氣瞬間降至冰點,方才的寵溺與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驚疑、戒備,甚至帶著隱隱怒氣的嚴厲喝問,穿透力極強,“有外人進來?淺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胡淺淺被父親這突如其來的、與方才截然不同的冷厲語氣,還有那驟然陰沉下來的臉色,嚇得渾身一哆嗦,滿腔的急切與歡喜瞬間凍結在心底,腦子“嗡”地一下,徹底懵住了。
爹爹從來沒有……用這種冰冷的眼神、這種嚴厲到近乎苛責的語氣對她說過話,哪怕是她小時候闖了天大的禍,爹爹也只是無奈地訓斥幾句,從未有過這般駭人的模樣。
“哼!”胡青牛見女兒這般語塞驚慌、手足無措的模樣,心中的疑慮與怒意愈發濃烈,眼底的寒光更盛。
他不再看女兒半眼,只伸出手,輕輕一推,便將胡淺淺推到了一旁,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生怕女兒擋在中間,壞了他的事。隨即,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死死盯向那扇敞開的、透出暖光與濃郁藥草氣息的房門,彷彿屋內藏著什麼能吞噬一切的洪荒猛獸,眼神里滿是戒備與殺意。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一時竟不知該從何說起,該先解釋哪一樁才好。她比誰都清楚父親立下的規矩,蝴蝶谷乃是他的禁地,絕不允許任何外人踏足半步。違者……後果不堪設想,她連想都不敢往下想,指尖瞬間變得冰涼,身子也微微發起抖來。
“砰!”








